蘇東坡的詞《臨江仙·送錢穆父》裏麵有一句很有名的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這首詞寫於1091年,為什麽到了1091年,蘇東坡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旅人,人生不過是從這個驛站到另一個驛站呢?
這還要從1085年說起,蘇東坡本來已經得到了神宗皇帝的批準,允許他在宜興定居。但同年3月,神宗駕崩,年僅10歲的哲宗即位,由於哲宗的年齡尚小,由神宗的母親高太後主政。高太後主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起用舊黨,蘇東坡不僅被平反,還得到重用。蘇東坡雖然對宜興尚有留戀,但他內心的抱負還是促使他很快決定重新回到京城。1085年到1089年,應該是他一生中事業最輝煌的時期,也是家庭生活最幸福的時期。
蘇東坡在京城安了家。黃庭堅寫過一首詩《雨過至城西蘇家》,寫雨後拜訪蘇東坡家的喜悅。據文獻記載,當時的開封城西相當於我們現在所說的“高端住宅區”,應該是蘇東坡一生中住的最好的地方。當時在蘇家,經常舉辦各種聚會,熱鬧非凡。畫家李公麟也是常客,他畫的《西園雅集》,有一部分場景可能來自他在蘇家的聚會。那時,蘇東坡一家,除了長子蘇邁在外地做官,其他的孩子都在身邊,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口人。尤其是弟弟蘇轍也在京城的戶部上班,兄弟倆經常見麵,算得上是一大家子其樂融融。他有一次寫自己倒滿了酒,等待蘇轍過來一起小酌。又有一次過年,寫自己被家人催著穿新衣服,和一家大小玩樂。這是蘇東坡詩詞裏並不多見的喜樂場麵。
僅僅四五年時光,因為厭倦朝廷裏的權力鬥爭,蘇東坡又主動要求外派,結果又去了杭州,上次是做通判,這一次是做知州。1089年蘇東坡到杭州,從前的朋友,有的老了,有的去世了,讓他發出了“到處相逢亦偶然”的感歎。1091年他在杭州遇到吳越錢王的後裔錢勰(字穆父),錢穆父是一位書法家,也是一位書法收藏家,他收藏的《魯公寒食帖》、《顏魯公帖》、《懷素兩帖》、《唐人書白樂天詩》、《出師頌》、王子敬草書、《洛神賦》摹本等,在書法史上都很有名。錢穆父和蘇東坡是老朋友。元祐初年,他們兩人在京城時來往不少。這次在杭州,是重逢,又是送別,蘇東坡寫了一首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