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年和1086年是蘇東坡政治生涯的高光時刻。
1085年5月,他被任命為登州知州,上任五天,就有新的任命,回到朝廷擔任禮部郎中,半個月後,又被提拔為起居舍人。
1086年3月,又被提拔為中書舍人,9月又高升為翰林學士,負責皇帝的文書工作。一年多的時間,蘇東坡的政治地位直線上升,很快從一個淪落在黃州的戴罪之人,成為權力中心的核心人物。
就在這個高光時刻,蘇東坡聽說楊君素要去擔任黃州太守,就寫了《如夢令》二首送給他:
如夢令·寄黃州楊使君二首
其一
為向東坡傳語,人在玉堂深處。別後有誰來,雪壓小橋無路。歸去,歸去,江上一犁春雨。
其二
手種堂前桃李,無限綠陰青子。簾外百舌兒,驚起五更春睡。居士,居士,莫忘小橋流水。
春風得意的時候,蘇東坡卻懷念起黃州的日子。玉堂,指的是翰林院。翰林院這個機構,是從唐代開始出現的,最初是用來安置各類特別的行當,比如文學藝術、醫學工藝、宗教方術、棋琴書畫等方麵的人才,並不是正式的官署。說得通俗一點,這些人是陪皇帝玩的。到了晚唐,翰林院成了專門起草機密詔書的機構。到了北宋,翰林院已經是一個正式的政府機構,而且是精英最集中的機構。能夠進入翰林院,是一種榮譽,代表著最受尊重的士大夫精英群體。
在翰林院的蘇東坡,想念起黃州的東坡。那一塊東邊的山坡,留下了他一生裏一段痛苦的歲月,現在卻成了有點甜蜜的回憶。蘇東坡說,我離開之後有誰去過那裏呢?那裏應該已經荒涼了,雪壓著小橋,因為沒有足跡,看不到路。然後,他連用了兩個“歸去”,讓人想到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陶淵明是歸去田園,回到自己的家。蘇東坡是要回到黃州的東坡,而不是眉州。春天的時候回去吧,那時候下著雨,落在江麵上,正好是春耕的時候啊!“一犁”,這個犁,本來是耕田的工具,是名詞,這裏用作量詞,和“一蓑煙雨任平生”的“一蓑”是一樣的用法,把名詞量詞化。這句話呈現出這樣的意境:下雨和耕田的情景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