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作個閑人:蘇東坡的治愈主義

03/化工隻欲呈新巧,不放閑花得少休

1073年,當時的杭州知州陳襄,也就是陳述古,看到牡丹開放,就寫了一組詩。蘇東坡和了一組,其中一首是這樣寫的:

和述古冬日牡丹四首·其一

一朵妖紅翠欲流,春光回照雪霜羞。

化工隻欲呈新巧,不放閑花得少休。

意思是牡丹盛開,鮮紅得像是在流動。春天到了,暖和的陽光在慢慢融化霜雪。蘇東坡卻說,春天的陽光照得霜雪很害羞,霜雪變成了人害羞的樣子。

化工,不是我們現在說的化工,而是指造物主。造物主為了表現新奇巧妙,不讓牡丹這樣很悠閑的花有休息的時間。毫無疑問,後麵這一句聯想是在批評當時的新政。

後來在密州,蘇東坡寫過一篇《蓋公堂記》,說的也是這個意思。他用看病來比喻,說有一個人得了病寒而咳嗽,為了盡快治愈,就不停地換醫生看病,每一個醫生用的藥都不一樣,結果病情越來越嚴重。有一個老人對他說,你這個病其實不需要折騰,隻要好好休息,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等到體力恢複,再找一些針對你症狀的藥,就可以了。然後,蘇東坡說,治理國家也一樣,不斷地出台新的政策,瞎折騰,隻會讓人民疲憊不堪。

這些批評,在烏台詩案發生之前,隻是正常的不同意見。北宋開國以來一直信奉“言者無罪”的原則,所以,蘇東坡發表這些言論的時候,應該完全想不到會有烏台詩案那樣的後果。那麽,為什麽到了1079年,北宋一直奉行的“言者無罪”的傳統突然遭遇挫折,蘇東坡因為言論會差一點獲死罪呢?

分析起來,有五個原因。

第一,方向性分歧。在王安石變法之前,“政見”不同,不過是對於具體政策的看法有不同的意見。比如對外應該“議和”還是“打仗”,一直有兩派意見。某個具體意見的爭論,基本上是局部的、階段性的,蘇東坡以及他的同僚已經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