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州去往京城的路上,皇甫僎曾請示,每晚住宿要把蘇東坡押解到當地的官署監管,相當於完全把蘇東坡當作罪犯了。但這個請求,沒有得到神宗的批準。蘇東坡後來寫信給一位朋友,講述他在湖州被捕,以及赴京途中的情況,其中一部分的大意是:
我在湖州被捕,然後去京城的監獄,有一個兒子稍微大一些,步行緊緊跟著我,陪著我。家裏其他人,基本是婦女小孩,都暫時留在湖州官府的房子裏。到了宿州,禦史下了朝廷的符命,要到我家裏搜查文書。州郡得到這封信,就帶了人,圍住我家人乘坐的船隻,仔細搜查。全家老少都很害怕。搜查的人一走,我家的女人就忿忿地說:‘喜歡寫詩寫文章,有什麽好呢?把我們嚇成這個樣子!’說著就把所寫的文章都燒了。等到案子了結,我重新查找,有十分之七八的文章,都被燒了。到達黃州,什麽也不想了。但又把玩《易》《論語》,於是繼承先父的學術,作《易經》九卷,又自己別出心裁,作了《論語》五卷。
……我自己窮愁多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擔心這兩本書一旦散失,就不能流傳下去,所以,想多抄幾本保存起來。轉而一想,我剛剛因為文字而惹禍,別人一定會把這兩本書看作不祥之物,誰肯收藏呢?
我在徐州任上,看到各州郡盜賊蜂起,釀成匪患,而盜賊多半是凶惡和遊俠不順從的人,又因為饑餓難活,擔心他們發展下去,不隻是偷盜劫殺。正要把這些情況報告朝廷,恰好遇上在湖州被捕,不得不中止……
……既發配到黃州也就不能到處去,去亦不自由,恐怕要老死這個地方了。寫到這不禁悲從中來,隻有希望您時時為國自重。
以上,隻是這封信的片段。在古代,這算是一封長信,絮絮叨叨的,可以想見蘇東坡劫後餘生的心情,以及當時的狼狽。另外,即使在狼狽不堪的時候,還想著要完成書稿,有傳世的想法,還想著徐州的匪患,要報告朝廷。可見,蘇東坡一輩子沒有脫離過士大夫的自我定位,一輩子都在進退之間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