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黃州時,籠罩蘇東坡的是孤獨和悲傷。1079年12月26日,朝廷對蘇東坡做出終審判決,責授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書公事。用俗話來說,就是流放。1080年2月,蘇東坡到達黃州,借住在定惠院。他給朋友寫信講述他在黃州的狀態:
獲罪流放到了黃州,幾乎和外界沒有什麽來往,有時候穿著草鞋,乘著小船,放浪山水之間,和那些砍柴的、打魚的,混在一起,往往被那些醉漢推著罵著,但慢慢的,也開始喜歡這裏沒有人認識我,隻是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的陌生人。親戚朋友也沒有了來往,偶爾有書信來,也不敢回。
名滿天下的蘇東坡,到了黃州,沒有人認識他,親戚朋友也沒有了來往,成了一個當地人眼中陌生的老頭兒,還不時受到醉漢的騷擾。愛熱鬧的蘇東坡,有意無意間,把自己孤立於人事之外。
後來蘇東坡寫有一篇《安國寺記》,在文章裏,蘇東坡說自己到了黃州大致安頓好後,就關起門,打掃庭院,“收召魂魄”,監獄的經曆讓他失魂落魄,現在他想把魂收回來。躲在房子裏,靜靜地反省,覺得以前自己的行為都有問題。如何改變呢?必須要從心性層麵去改,徹底地解決。所以,他就誠心皈依了佛門,尋訪到黃州有一座精舍安國寺,就每隔一兩天去那裏焚香打坐,“物我相忘,身心皆空”。
遭受牢獄之災後,蘇東坡一是孤單,需要重組自己和外在世界的關係,二是焦慮需要回歸內心,重組自己和自己的關係。這兩者帶來的,是蘇東坡精神世界的一次蛻變。這種蛻變,體現在《卜算子·缺月掛疏桐》這首詞裏,體現在“孤鴻”這個意象裏:
卜算子·缺月掛疏桐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