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6年,蘇東坡在惠州的白鶴峰造了房子,安頓一家老小。蘇東坡很容易“隨遇而安”。惠州的生活雖然很艱苦,他卻也活得怡然自得。有一首詩寫他生活的一個片段:
縱筆
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床寄病容。
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鍾。
據說,章惇讀到這首詩,覺得蘇東坡在惠州還是這麽快活,有點不爽,就把他再次貶到了海南。這個說法,多半來自野史。章惇他們再次把元祐黨人貶往更邊遠的地方,多半還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很大的原因是擔心哲宗還會起用舊黨。據說,呂大防的哥哥呂大忠入朝時,哲宗關切地詢問他弟弟的情況,並且對大忠說:“那些執政的人本來要把你哥哥貶到嶺南,是朕把他安排在湖北安陸,請你代我問候。大防是忠厚的人,不過被人出賣,二三年後可以再回到朝廷。”這話當然會引起新黨的警惕,覺得哲宗可能還會召回舊黨的人。於是,決定再次打擊舊黨,把他們往更南的地方貶謫。
又一次完全想不到,蘇東坡被貶到了最遠的海南儋州,這是北宋能夠給予官員的最大懲罰。當蘇東坡聽到被貶儋州的消息時,揮筆寫下了兩句詩:
平生萬事足,所欠唯一死。(《贈鄭清叟秀才》)
我不欠這個世界什麽了,唯一所欠的就是死亡了。就算現在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然後,他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當時已經60歲出頭的蘇東坡,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態,踏上了海南之路。以當時的交通水平,去海南,誇張地說,和現在去月球一樣艱難。去月球的宇航員基本上都可以平安回來,但當時不要說去海南,就算去近一點的廣東,能活著回到中原的概率隻有50%。長子蘇邁送他到海邊,他對蘇邁說,自己一到海南,就會趕緊做好棺材,選好墓地,死後就把他葬在海南,孩子們沒有必要去扶靈。用現在的話說,不需要舉辦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