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風[4]
我信任柏田的文字。2013年10月,我供職的《長江文藝》雜誌正準備新一年的稿子,主編對我說,去找趙柏田。主編的本意是想請柏田開一個專寫民國人物的專欄。我先找他最有名氣的《讓良知自由》一書來看,心生好感,立刻聯係,小心說服。柏田的答應是有附加條件的,他不想寫什麽民國風或現代文人,如果真要他來做,專欄的人物和內容都須他自己來定。他尚算爽快地答應大概還出於對這本雜誌的一份情誼:20世紀90年代,他在《長江文藝》發表過小說,那時他是風頭很勁的先鋒小說家。
不久他告訴我們,他設想寫一組好玩的人物,故事時間從明朝嘉靖、萬曆年間一直寫到明清之際。一聽到明清之際,我立馬覺得這些文章會好看,那是個大時代,人的命運充滿戲劇性和艱難的選擇。我喜歡他在這個方向上的寫作也許還有點兒個人的隱秘關係。我少年時代居住在廣西桂林靖江王城城牆下的貢後巷口,我家院子就麵對著城門,去此處不遠,漓江邊上有座疊彩山,山上有座小屋子,有賣茶的,屋子裏有兩幅人物畫像,聽父親說是瞿式耜和張同敞。每過此地,父親就要講瞿、張兩人的故事。“瞿式耜”這個名字南方人讀不清白,我總要讀成“瞿式式”,然後笑一回。這樣記住了那個時代,印象裏是一定要選擇生和死的時代。我是小人物,覺得死是最難的選擇。讀柏田的《極致審美》,到書的後半部分,馬蹄聲碎,大雅風流雲散,“半為踐踏,半為灰燼”,好多的委屈,真是無法傾訴。
但那時我們還不知道,柏田早就已經有了一個野心,他要寫他自己的“南方”,他要在16世紀中葉以來人物、器物和故事的鋪陳中呈現一幅南方最繁華時代的物質和精神文化圖景。他對那個前近代社會(溝口雄三語)亦即古典時代物質性的一麵傾注了無比的心力,因為他一直有個觀念,中國傳統中,器物即是精神的寄寓。為此,他已經做了近十年的準備,並已有少量成稿而未發表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