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大覺

那幾年,一些熱心的朋友從來沒有放棄過把湯顯祖從小縣城調上來的努力。這是與真可竭力要把他拉入空門的另一股相反的力。浙江巡撫王汝訓上任前,湯的同年、時任國子監祭酒的劉應秋囑他盡快呈報吏部,讓湯顯祖調出遂昌脫離苦海,任職吏部文選司郎中的顧憲成不等浙江公文上報,就主張讓湯顯祖回京擔任原職。批文遲遲不下,顧憲成甚至提出先調湯到南京任職,或者到條件好一點的州府做個同一級別的同知或通判也成,比如說就近的溫州。溫州知府劉芳譽聽到傳說,信以為真,還提前為湯建造了五間書樓,一等他調來就來入住。湯那一時期寫給朋友的信中,也經常以樂觀的語氣說到有“貴人”在替他設法調動。盡管他的好友、同年們沒有放棄過努力,且一再降低要求,奇怪的是一直沒有確切的消息傳來。劉應秋從北京寫信給湯,說不知道為什麽首輔王錫爵那麽不喜歡他。湯這才明白,不是朋友們不努力,實在是自己早年在太常博士任上遞上去的那一本《論輔臣科臣疏》,把元老們全得罪光了。

他想起了前些年流傳的一出雜劇《鬱輪袍》,作者王衡,正是王錫爵的兒子。王衡當年高中北京鄉試第一,言官檢舉不一定是憑真才實學,建議再來一次複試以鑒真偽,曾讓王錫爵認為這是開國二百年來內閣大臣所受的前所未有的恥辱,憤而提出引退,而自己所上那一疏雖是彈劾申時行的,卻正好是在這一時間節點上。王衡此劇雖然寫的是唐代詩人王維承受著世人毀謗他考試走後門的指責然後奮發的故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借王維自比,可知他對這一折辱始終耿耿於懷。劉應秋的信中說,王錫爵耳朵皮子軟,一切事情都聽兒子主張,首輔大人對自己沒有好臉色看也就沒什麽意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