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比汪直的輩分低一輩,他的叔叔徐惟學是汪直的親信,從歙縣到雙嶼港再到日本,一直跟著汪直,是汪直手下的幾大頭領之一。徐海落草前,是杭州虎跑寺的一個小和尚,法名“普淨”,又稱“明山和尚”。這可不是個甘守清規戒律的和尚,時常溜出寺院賭博、去妓院,是個出了名的花和尚。跟他相好的女人,有個叫翹兒的歌伎。
傳仇英《倭寇圖卷》中因倭寇作亂流離失所的百姓
翹兒名翠翹,有說她姓王的,也有說她姓李、姓馬的,風塵中的女子,改換姓名是常事,這裏姑且叫她王翠翹。王翠翹雖是北人——山東臨淄人,望之卻長相清麗有如江南女子,教她唱吳歌就唱吳歌,教她彈琵琶就彈琵琶,這樣的一個可人兒,官員、巨賈自然趨之若鶩,但王翠翹天生倔脾氣,她看不上人的人,錢多得再燒包她也不會放在眼裏,她喜歡的窮書生,她就是倒貼了纏頭也願意與之共宿雙飛。鴇母原指望著拿她這棵搖錢樹生財,這一來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時常還打罵她。後來在浮浪少年的勾引下,她就帶了一個叫綠姝的侍兒跑到南方,自立門戶了。
在結交徐海之前,翠翹已經是徽州巨商羅龍文的女人了。羅龍文的生意做大後,就天南地北到處跑,有一年北上,路經京口(今屬鎮江),邂逅翠翹,見她吹簫度曲,音吐清越,執板揚聲,嬌聲嚦嚦,不由得豪心大起,為之一擲千金。這翠翹一見羅龍文這樣的豪客,其實早已芳心暗許,一心要讓他梳櫳了自家,但羅龍文這樣的草莽英雄,哪甘弄一個女人來自縛手腳,因而也隻多多使錢,在杭州買下一小院,讓翠翹住在那兒,把她視作自家的一處別院,想起來了就過去臨幸一番。
某一日,羅龍文到杭州,白天生意場上的事一畢,到傍晚就帶了一個隨身小廝一路行過河坊街,前往翠翹住所,欲度春風一晚。一進門,就覺得翠翹臉色大異。再三催問之下,翠翹見瞞不過,隻得明言相告:“虎跑寺的明山和尚欠下了一屁股賭債,債主追逼得緊,正藏身在院裏。”這羅龍文是個性喜結交的江湖豪客,一聽有這樣的事,就讓翠翹把明山和尚請出來相見。燈下一見此客,雖作出家人打扮,卻舉止豪放,眼裏精光四射,落落而有奇氣,一望就是個空門裏關不住的人中之龍。羅龍文“啊”了一聲,執住此人手腕,連呼壯士。讓翠翹趕緊準備酒食,他要與這個壯士接臂痛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