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嘉靖初年起,為了防禦愈演愈烈的倭患,皇帝實行了嚴厲的海禁政策,明朝東部海疆的官員也走馬燈般換了一茬又一茬。曾經剿平浙東寇盜的朱紈,被誣擅殺,吞毒自盡;繼之的王忬(作家王世貞的父親)善於用兵度將,也被改調山西大同。再來了右都禦史兼兵部侍郎張經和浙江巡撫李天寵,雖合作指揮了王江涇大捷,也被人冒功,參了個“縱寇罪”和“嗜酒廢事”,同日綁到西市問斬。治倭,簡直成了個吞噬官員的巨大黑洞,讓明朝政壇談之色變。首輔嚴嵩的門生、工部侍郎趙文華上奏皇帝,說倭人猖獗,官軍屢屢失利,唯有一法可行,“請禱東海之神鎮之”,於是趙文華就在1555年秋天代表皇帝南下祭海並督視軍情了。
到本文故事發生時,閩浙海域治倭的一幹重臣,分別為:欽差大臣趙文華,以兵部侍郎攝總督一職的胡宗憲,蘇鬆巡撫張景賢,浙江巡撫阮鶚,浙江總兵俞大猷等。其時,東部海濱狹長的地帶上,擁擠著從各地征調來的五花八門的軍隊,政府的衛所軍當然不值一提,最有戰鬥力的有京營神槍手、涿州鐵棍手、保定箭手、遼東虎頭槍手、河間府義尖兒手、河南毛葫蘆兵、漢中礦徒兵、土兵以及名頭最大的廣西狼兵(土司兵)。但因號令不一,真打起來也不一定管用。胡宗憲用錢財擺平了趙文華,再通過趙攀附上了首輔嚴嵩,總督浙江、南直隸、福建等七省軍務,可稱前敵總指揮。趙文華一心替相爺搜刮南方珍玩,又不懂軍事,胡宗憲調兵布防的事絕不幹預,趙、胡各幹各的,倒也是一對絕配。
嘉靖年間一個叫潘之恒的作家在私家筆記《亙史》裏,記載了趙文華剛到東南時與胡宗憲的一場衝突:
胡宗憲宴請趙文華,趙文華態度倨傲,胡宗憲諷刺了他幾句,席上所有人都錯愕萬分。趙文華大怒:“吾奉天子命監爾軍,死生皆出吾手,而敢恣無狀耶?吾旗牌安在?”於是趙的衛隊在堂下大嘩。胡宗憲大笑,叱道:“吾擁十萬之眾,節製七省,不知天子命,何顧監軍,吾獨無旗牌耶?”胡的衛隊發出更大的呼喝聲,蓋過了趙衛隊的氣焰。陪席的人忙打圓場:“您是主人,他是客人,您就委屈一下吧。”胡厲聲說:“讓我道歉?大不了給兩千兩銀子!”趙也見好就收,打趣說:“你隻送兩千兩,我更要怪你。”胡宗憲笑道:“就給四千兩有何難?”第二天果然把銀子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