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董若雨曾經有機會成為17世紀中葉南方最大的香料製造商,因為在那個時候,香料有著巨大的市場需求,廟堂之上,青樓椒房,到處都是香煙嫋嫋。你在街上隨便逮個人看看,他的腰**麵也總是掛著個鼓囊囊的香袋。在這樣一個以焚香為時尚的年代,人是可以用氣味來區別的。對一個有著正常嗅覺的人來說,不用睜開眼睛就可以辨認出遠處走來的一個熟人。

就像一朵花在開敗前總是最為綺靡豔麗,大明朝覆沒之前的最後幾年也是這樣。政府在異族和流寇的雙重夾擊下疲於應對,岌岌可危,民眾的物質和文化享樂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之勢。園藝、器玩、珍饈、詩詞無不盡善盡美,登峰造極,就連秦淮河上的梨園行的戲子,也一個比一個光鮮,一個比一個頂樣。那個靡麗繁華的年頭,培育出了一個時代最出色的感官:最出色的舌頭,最出色的耳朵,最出色的鼻子。董若雨有幸分享文明之果,擁有一個最靈敏的鼻子,可以辨別出空氣中上百種的香氣,靠著這個鼻子,他無師自通地掌握了製香之法。

孫克弘《銷閑清課圖》之“焚香”

若雨的製香之法,和一般的香料製造商需用大量名貴的沉香、麝香做引子不同,他就地取材,用自然界最尋常的植物的莖、葉就可以造出各種各樣的香。但他固執地認為,銅臭與香氣是這世界的兩極,待價而沽就失了製香的本意,所以他的知識永遠不可能轉換成白花花的銀子,這個玩賞家製出的香,在市場上從來都是難覓蹤影。

在長期的摸索和實踐中,他發現,把杉樹葉與鬆葉集在一起焚燒,有一種仿佛置身天庭的清香氣息,把百合花與梅花的花瓣同焚,也殊有清致。這種山家百合香的香氣因就地取材,製作十分簡潔。製作過程最煩瑣的是“振靈香”,他采集了七十種花卉的露水,用光了收藏的所有乳香和沉木,花了整整七天才製成了三束線香。不是他吹噓,聞到這種香就是死人也會活轉過來。取名“振靈”,就是寓意它能振草木之靈,化而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