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起承轉合

重新回到本文主人公柳敬亭身上來。

《桃花扇》《修劄》一出,柳“小帽、海青、白髯”一登場,這樣介紹自己,“在下柳敬亭,自幼無籍,流落江湖,雖則為談詞之輩,卻不是飲食之人”,這正與第一出《聽稗》中侯方域、陳貞慧、吳箕生三名士聽了他說書後的誇獎相呼應:“俺看敬亭人品高絕,胸襟灑脫,是我輩中人,說書乃其餘技耳。”

全劇伊始,一個原在南京太常寺供職的老讚禮登場發為先聲:“昨在太平園中,看了一本新出傳奇,名為《桃花扇》,就是明朝末年,南京近事。”主旨一經導出,主角侯生登場;踩著一曲《滿庭芳》的節奏,此劇關目徐徐拉開:“公子侯生,秣陵僑寓,恰偕南國佳人。讒言暗害,鸞鳳一宵分。又值天翻地覆,據江淮藩鎮紛紜。立昏主,徵歌選舞,黨禍起奸臣。良緣難再續,樓頭激烈,獄底沉淪。卻賴蘇翁柳老,解救殷勤。半夜君逃相走,望煙波誰吊忠魂?桃花扇、齋壇揉碎,我與指迷津。”《聽稗》一出,侯約了陳、吳二人相約去看梅,卻因徐青君大宴賓客包下了場子,轉而去聽柳敬亭說書,論角色,侯生當為要角,論戲份,三位名士倒成了這位“柳老”的配角。當三名士慕名往訪時,他雖客氣了兩句“相公都是讀書君子,甚麽《史記》《通鑒》不曾看熟,倒來聽老漢的俗談”,“隻怕演義盲詞,難入尊耳”,卻也當仁不讓,應允“把相公們讀的《論語》說一章罷”。

崔鶴《李香君像》

侯方域不解,正兒八經的經書,如何以說書出之?柳敬亭一笑道:“相公說得,老漢就說不得?今日偏要假斯文,說他一回。”

姑且不論柳敬亭是否真有說過《論語》,但見戲中的他,將醒木一拍,果然說了一段與別家注經全然不同的《論語》。雜拌兒了一個故事,編排了幾個人物,還諷喻了一段世道人心,聽得三名士連呼“妙極”,說聽了柳老這一段書,“暗紅塵霎時雪亮,熱春光一陣冰涼”,簡直醍醐灌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