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南歸

聽到皇帝要把自己宣為內廷供奉專事作畫的傳言,老蓮再也不想在北京待下去了。但他還在猶豫中。最後使他下決心離開的,是他兩個老師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先是他的老師黃道周[320],1638年因彈劾楊嗣昌被連降六級,貶為八品小吏江西按察使照磨。兩年後,即老蓮剛到京城不久,江西巡撫解學龍上疏推獎黃,再次激怒了崇禎,命將兩人逮進京,廷杖之後下了刑部大獄。舉朝大臣沒有一人施以援手,卻有一個漳浦縣的諸生叫塗仲吉的,不遠千裏趕赴京城,為黃、解鳴不公,要求釋放兩位大臣。崇禎把這個不畏死的諸生也逮捕了,據說塗仲吉在獄中被打得十指盡折也不屈服。

老蓮在寫給另一位老師、時任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宗周的信中說,黃師被囚,隻有塗仲吉一人仗義鳴冤,塗生受刑,更無一人為之申辯,滿朝都是隻為自己打小算盤的自私人,真是太讓人寒心了。自己身為國子監生,說起來也是國家養的士,這樣的緊要關頭,竟也噤口不發一言,比起塗生來真是要羞愧死,真後悔當時興衝衝地跑來北京,還是趁早回去算了。老師您是天子所注意的大臣,不要太苟且呀![321]

沒過多久,這一位老師也出了事。1642年末,言官薑采、熊開元因向皇帝進諫,被關入錦衣衛鎮撫司監獄,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徵為薑、熊二人求情,也被駁回。在中左門的一次朝會後,劉宗周站了出來,請求釋放薑、熊二人。他的理由是,國朝從來沒有言官因為進言被用私刑,關入錦衣衛監獄的。崇禎大怒,東廠、錦衣衛俱為朝廷問刑,何公何私?劉爭辯,言官進言,可用則用,不可用則置之不理,即使有罪,也應由三法司定案。崇禎辯他不過,竟信口指稱劉宗周為熊開元背後的主使者,要把他革職並交刑部議罪,最後總算在眾大臣懇請下,免去議罪,卻革去了本兼各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