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那不勒斯的螢火

03

我們搬到那不勒斯差不多兩個月了,而在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將永遠改變我們家和利奧家之間的關係。

一段時間以來,我母親每個月會在工人協會的期刊上發表專欄,名叫《安娜的占星學》。而我們家更像是一個占星的大舞台,我母親在這裏模擬著太陽、月亮以及不停穿梭的天體之間的關係。占星學是連接著我們家和現實世界的唯一紐帶,不管在任何環境裏,總會有人想要通過占星預知未來,尤其是那些穿著皮衣的年老婦女和傷透了心的年輕姑娘。

通過銀行裏一個工會領導人的介紹,我母親接觸到了工人協會期刊的負責人,經過幾個星期的周旋,她才爭取到了這個專欄,寫一些類似“你將會參與一筆意外的經濟交易”或者“你將會遇到一個特別的人”這樣的內容。對於一份沒有人看的雜誌,編輯也不關心為什麽巨蟹座的人,比如我父親,會有更順利的職業生涯。不能提及感情,最好不要讓一個男人突然心血**,也不能提及身材體形,她的愛德華多現在這樣就很帥氣,隻談工作和金錢就足夠了。再說,如果有什麽想知道的他會主動提問。

“接下來幾天我的運勢如何,娜娜?”

“不好。你正受到木星不和諧運轉的影響。”

“下個星期有一場國庫券拍賣會,我挺感興趣。”

“最好再等等。很快就是火星和金星雙星伴月了。”

那是秋天裏的一個星期二,我母親像往常一樣用打字機寫下了這個月的占星專欄,來到雜誌社交稿。總經理喬治正等著她,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分享一個新點子:去采訪銀行裏所有員工的妻子,讓她們談一談她們自己每天所生活的街區街道,記錄下來。我母親也被要求投入一個星期的時間親自觀察周圍街區街道的狀況,寫下自己的想法。

接下來的幾天我母親充滿了幹勁。在回到那不勒斯之後,這是她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小窩去嚐試融入街區的生活。整整一個星期她都在街區裏轉悠著,儼然是一副視察者的姿態,到了最後一晚,她甚至讓我父親做晚飯並哄我入睡。那一夜,她坐在廚房裏對著她的奧利維蒂打字機工作著,次日,一篇長長的報告文章便誕生了。文中激烈地批評了那些缺乏裝飾的街道,從沒有什麽名氣的街角一直批評到卡波迪蒙特公園,這個公園曾是國王夏天的度假地,而如今則淪落為一個公共垃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