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男女通用,而且隻有一間。有人在外麵旋著門把手,米莉安咕噥了一句“滾開”,但她實在沒有氣力大聲說話。這倒新鮮。
她覺得自己如同置身壁櫥。狹窄、局促、明亮。到處都是藍色,所有東西都是藍色。灰綠藍、天藍。簡直來到了畢加索的藍色時期[畢加索的藍色時期是畢加索在1900年至1904年之間,本質上以單色(陰鬱的藍色與藍綠色)做畫的時期。]。這種陰鬱的藍給人的感覺就像某人吃肉丸子時不小心被噎死了一樣。
她仿佛聽到遠處傳來紅色雪鏟的叮當聲,而後背則依稀感受到了它可怕的重量。
鏡子裏,她看到無數幽靈向她撲來,未來的、過去的:德爾·阿米可,他的喉嚨被自己的舌頭堵得脹鼓鼓的;本·霍奇斯,他的後腦勺像顆飽滿多汁的石榴豁然洞開;還有克雷格·本森老頭兒,雙手正套弄著他那軟塌塌的老二;路易斯每個眼睛上都打著一個大大的×,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米莉安。一個閃亮的氣球緩緩飄起來,有那麽一刻幾乎要擋住她頭頂的光,盡管她知道這一切都隻是幻覺……
門把手又哢嚓哢嚓地響起來。幽靈們不見了,米莉安一頭拱出洗手間,從一群黃毛的鄉下小混混中間擠過去。
女侍者迎麵走過來,手裏顫巍巍地托著一大摞盤子、碟子。
“你的朋友說你已經吃完了?”她用下巴指了指剛收的餐盤,問道。
“呃,是,已經吃完了,謝謝。”她頓了頓,繼而不假思索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輛本田車?兩廂的?”
“沒有啊。”女侍者答道。米莉安的心髒跳得就像一隻屁眼裏塞了支飛鏢的牛蛙。希望的微光好似突然生了翅膀,激烈撞擊著她幽暗的心房,猶如一隻被玻璃隔在窗內卻又急於飛出去的小蜜蜂,“不過,我正考慮著買一輛呢。果園路上的老特雷梅恩·傑克遜家正好有一輛,我猜應該是他女兒的。不過他女兒得了獎學金,他們家第一個大學生,所以那車子現在就沒人開了,天天扔在路邊,車身上落滿了花粉和樹葉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說他願意賣給我,不過我還沒有下決心。嗨,真是的,也許我該把它買下來。你要是不提車子,我都把這件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