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獻給命運的紫羅蘭

§江山不老

她很生氣,甚至於說:“要是你不公開糾正錯誤,消除不良影響,我就要到法院去起訴!”

我傾聽了她的意見。

在雜誌上所發出的《私人照相簿》第三篇《伶人傳奇》中,我以無比同情的筆觸寫到了京劇藝人梁花儂的遭遇,其中涉及梁花儂一九五〇年到新疆後,與一位領導之間的矛盾。她指出我文中有三處寫得不確。

傾聽了她的訴說後,我承認我行文不準確。尤其最後一點,全憑聽來的說法,沒有核實,便寫到文章裏去。我就此向她表示歉意。她要求我公開更正。她給我看了一本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名為《寫在天山上的碑文》的厚書,那本書裏收錄的全是悼念在新疆工作過的革命烈士的文章,她讓我注意以下的小傳:

馬寒冰同誌,福建省海澄縣人,一九一六年八月生於緬甸華僑家庭。一九二八年回國就學,一九三六年於上海滬江大學畢業後,重返緬甸,就職於仰光新聞界。一九三七年回國到延安參加革命,一九三八年一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曆任軍委總衛生部政治處幹事,印度援華醫療隊翻譯……三五九旅司令部秘書……一兵團政治部宣傳部副部長。建國以後,隨一兵團進軍新疆,曆任新疆軍區宣傳部副部長。一九五三年調任總政治部文化部編審出版處處長兼文藝處處長。一九五七年六月二十八日逝世於北京,終年四十歲。

書中所收的悼念馬寒冰的文章不長,關於他的死,隻用了一個句子:“寒冰同誌是一九五七年夏天因為對免去參加世界青年聯歡節文藝代表團團長的職務思想不通而自殺身死的。”

她是馬寒冰的未亡人。她來找我,責我更正,可以理解。

一九五七年時我十五歲,還在中學讀書,對世事所知甚少。我去問了一位那時已是青年,並確實被錯劃為“右派”的同誌,當我口中剛剛呐出“馬寒冰”三個字,那位同誌便連珠炮般地說:“他?你問他幹什麽?你想寫他麽?……”似乎很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