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約瑟我於1900年12月9日生於倫敦南區的克拉彭公園。父親是位醫生。我小時候,他還隻是一個普通的私人醫生。後來,父親在哈裏街有了房子,成了麻醉師。在我們的家庭中,有沿用“約瑟夫”這個名字的傳統。我現在用的就是這個名字。我母親是音樂家,也是作曲家,名叫艾莉西亞·阿德萊德·尼達姆,舊姓蒙哥馬利。母親當時很有名氣,那時她在近衛軍樂隊中擔任指揮。她創作的歌曲大都很有名,如《我的黑玫瑰》這首歌差點兒被選為愛爾蘭的國歌。
我父母之間關係的不和諧,慢慢地我也感覺到了。至今我還記得,在我小時候,有一次,母親敲打著上了鎖的父親診所的門窗,埋怨讓我識字太早。這樣的爭吵在房間裏常常可以聽到。那時我可能有6歲了。我父親有間很漂亮的書房,因此我能自由自在地讀到一些書。其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施利格斯的《哲學的曆史》這本書,至今我還保存著它。
我深深地為父親的求學精神所打動,所以有意識地模仿父親。但是,後來我又覺得從母親那裏也受益匪淺。如果說我單單受我父親的影響,那麽恐怕我就難以致力於像“中國科學技術史”這樣龐大的課題了。在昂德爾公學學習時,校長F.W.桑德森的諄諄教導給了我極大的影響。在我14歲即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我被送進了這所公學。校長先生常常對我說:“要以廣闊的視野思考問題。”“中國科學技術史”這一研究課題我想就是“以廣闊的視野思考問題”的最好的實例了。他還常常對我說:“如果你能找到激勵起自己執著追求的東西,那麽你就能把它幹好。”中國的科學與技術就是我找到的能喚發起我執著追求的東西,而且可以說實現了。這些情況,還是另找機會再談吧!在昂德爾公學,其實也並不太快樂。我這樣說是因為這所公學把重點特別放在體育運動上。那時,我編了一本名叫《鐵房子》的家庭雜誌。到了學校放假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到懷爾醫院,第三倫敦綜合醫院以及喬治皇家醫院去。在那兒我給人家當手術助手,做外科醫生遞遞縫合線和鉗子之類的工作。我第一次做手術是在9歲時,那是由約翰·布蘭德一薩頓爵士主刀的闌尾切除手術。父親對我見到血沒有暈過去非常滿意,給了我幾枚金幣。後來,一真正有資格的醫師嚴重不足,以至誰都能從事醫療工作,我也被卷了進去。說老實話,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前,看到過許許多多的手術,而且有的外科手術就像是做木工活兒。我自己想進一步學習,想做些更為複雜的工作,因此就沒有成為外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