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關心最終都會轉變成一種對事情將如何結束的擔心。因為走向結局的旅程通常是崎嶇的,充滿耽擱、打岔和失敗帶來的煩擾,人們對事情將如何結束變得抓狂般關注而疏於理會此刻與後來之間發生的事。為了部分滿足對結局的預想,他們跑去找算命的人,或者直接跳到一本書的最後幾頁,或者做白日夢,或者用對悲慘結局的預想嚇唬自己。
著名的口號“結果好一切都好”,適用於許多體驗。一個人被救起後,那種差一點兒被激流衝跑的恐懼便消失了。十六歲的孩子們晚了三小時回家帶給我們的焦慮感在他們回到家後就消失了。一種懷疑患上危險疾病的威脅在X光呈現了一張清晰的畫麵後消失了。顯然,人們通常在他們的麻煩有個很好的結局後就能很快適應過來。
當然,事情並非總是這樣,因為有些人,一旦被嚇到過,就會習慣性地預見不好的結局。另一些人則強迫性地讓每件事看起來比它們實際情況要好來抵消這種狀態。特別是早年的好萊塢,尤其以快樂結局著稱,哪怕改編成電影的小說原著本來是悲劇性的結局。不過,當然不是好萊塢發明了快樂結局。這裏有來自一本1880年的無名小說的純樸的結局,它代表了一種誇大結局重要性的類型:
而瑪格麗特,依然美麗,白發如雪,臉色如一片淺色玫瑰花瓣般美麗粉紅,她坐在他身旁,微笑著,聆聽著,織著毛衣。他們的心中沒有需要驅除的恐懼,沒有需要療愈的衝突,過去無缺憾,未來很確定,他們創造了一幅年老時的圖景,很成功,
“安詳而明媚
如設得蘭群島的夜晚一般令人愉快”。
這樣的結局明顯過時了——今時今日看起來非常直白,即使在當時那個年代也可能是可笑的。通過對比,大家已經知道了冷酷現實的存在,自從世界範圍內的戰爭及存在主義出現以來尤其如此。戰爭和存在主義者都非常清楚地提醒著人們永恒的顯見——我們沒有人能脫離這個世界而活。更糟糕的是,我們不僅最終都會死去,而且一路走下去還可能有著巨大的痛苦。這些陰鬱的現實並不新鮮。多少年來,警鍾在希臘悲劇、舊約全書、新約全書、莎士比亞悲劇和現代悲劇裏長鳴。然而,盡管悲劇是舊式的,它還是完全屬於我們的。在我們的時代有一種對碾過我們整個人生的命運的新鮮認知,我們根據自己隱匿的邏輯,去扭轉命運並且切斷人類的存在感。個人暴力、戰爭、政府鎮壓、欺詐與誹謗,通過電視、報紙和朋友們的閑談每天被帶進家裏。平凡生活在紐約的一個人,說他認識的所有人都有一個近親或者朋友被搶劫、搶奪或者強奸過。這種危機四伏的生活造成了傳染性的小心翼翼,使人們對生活中的麻煩高度警惕,並且對有關這些事的報道反應過度。基於這種氛圍,藝術總是通過極其痛苦的情境,有時是預見性的,有時是反應式的,給人們傳達著信息,因而造成了一種印象,仿佛隻有悲劇性的觀點才是充滿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