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治療師的榜樣,在辨識出有價值的人類體驗方麵,小說比詩歌、戲劇、音樂或者雕塑更貼近一個人真實生活的範疇。小說所包含的時間跨度和地點的多樣性比其他藝術形式所能呈現的具有更廣闊的範圍。福樓拜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值得一讀的小說,這足以證明儲備起大量的事件就可以寫成小說家的作品。
小說家從這個儲備中自由挑選素材。通過不斷變換重點、情感強度以及對時機的掌握,他們筆下的人物可以是任何人。他們將這些人物放到各種形式的困境下,有時候是他們引導著,有時候他們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物演繹出他們自己的人生軌跡。他們將陽光下的一切內容納入創作,對此,亨利·詹姆斯有很好的描寫,他在向奧諾雷·德·巴爾紮克的作品致敬時說了這樣一段話:
他富於啟迪性的主人公都是傳奇人物而不隻是些聖人,更多的是上不了台麵的社會底層人物和罪犯……他所看到的人物很快開始呈現出他們所有的特征。他們所具備的種種標誌和跡象,外向和內向、每一個優點和每一個缺點、每一項長處和每一項短處、每一個愛好和每一個習慣、他們嗓音的音色、他們眼睛所流露出的表情、他們的麵容和肢體的小動作、他們衣服上的紐扣、他們盤子裏的食物、他們兜裏的錢、他們房子裏的家具、他們心中的秘密,這一切都引發他的興趣,令他關心,指揮著他,並且這一切對於勾勒出這幅畫麵也具有意義、關係和價值。
運用不同尋常的敏銳的感受去體驗生活中的“蛛絲馬跡”是小說家和治療師最基本的任務。然而對於治療師和小說家的工作對象而言,這樣精細的感受則始終存在著挑戰,因為敏感度要求我們從豐富的各種存在中做出正確選擇。舉個例子,米蘭·昆德拉在他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輕》一書中,對托馬斯有大量的描寫。他是個外科醫生,但昆德拉決定不去具體描寫他的外科工作。另一方麵,昆德拉則確保讓托馬斯的偶遇與見到一位老朋友關聯起來,雖然這一點剛開始並非顯而易見,後來就慢慢看出來了。小說家所描繪的這種宏大景象,必須包含一個緊湊的係統關聯性,在整個大的畫麵中,每一個細節都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