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打定,胡雪岩叫歐陽尚雲同麥得利聯係,親自和他麵談。
第二天,歐陽尚雲陪同胡雪岩,前去一家洋酒館會晤麥得利。一路上,歐陽尚雲不斷向胡雪岩介紹洋人的禮節、習慣和規矩,不知不覺到了酒館門外,見個身著紅外套的黑種人在把門,滿臉絡腮胡子,模樣煞是凶狠。歐陽尚雲介紹說是印度仆役,相當於中國的門子。酒館外麵裝飾得金碧輝煌,晶瑩耀眼,一行巨大的洋文襯在門楣上,類似於張旭的“狂草”。經介紹,胡雪岩知道是英文“歐羅巴大酒店”。進門後,胡雪岩眼前一亮,一位高大洋女人扭著肥臀上前,她金發碧眼,膚白似雪,胸部聳起巨大乳峰,令胡雪岩眼熱心跳。那洋女人高出胡雪岩一個腦袋,低下頭像哄小孩似的,在他嘴角吻了一口,臊得胡雪岩連連後退。洋女人嘰哩咕嚕說了許多,歐陽尚雲飛快翻譯,大意是:歡迎,尊貴的客人,祝你玩得開心。胡雪岩自感失態,啞然失笑,嘴角似乎還留有洋女人刺鼻的香水味兒,想打噴嚏,使勁忍住了。
麥得利步出門廳迎接,他身材瘦長,像根晾衣杆,鼻子尖細且彎,令人想起鷹嘴。麥得利爽朗大笑,緊緊抱住胡雪岩,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來,強烈的口臭使胡雪岩頭暈目眩。熱烈歡迎之後,胡雪岩在餐桌旁就座,開門見山同麥得利談起那筆軍火交易。麥得利連連搖頭,說已同別人簽約,不可失信。胡雪岩說知道你同誰簽了約,那是一夥與合法政府作對的亂民。麥得利說自己是商人,商人隻管做生意,而不問對方是誰,哪怕是魔鬼。胡雪岩反問對方:知道五口通商的條約嗎,那是外國政府同清廷簽訂、保護外國商人在華利益,如今你們同反對清廷的亂民做軍火生意,無異於反對中國政府,還能受到保護嗎?
這一招很厲害,麥得利無言以對。胡雪岩抓住要害,進一步說,如果清廷得知這筆交易,派人截獲軍火,那時你不單血本無歸,還要受到政府追究責任,利弊如何,不是明白無遺嗎?麥得利苦笑著,聳聳肩膀,兩手一攤,表示無可奈何。他狡辯說,槍支已經啟運,很快到達上海,若中途毀約,將蒙受巨大損失。胡雪岩告訴他,自己可以代表浙江地方當局買下這批軍火,並可提高出價。麥得利雙眼一亮,連叫“OK”,表示很有考慮必要。胡雪岩盯住他說,不是考慮,而是必須,否則自己將運動所有力量,破壞麥得利同太平軍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