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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

我喜歡許多東西,其中有一樣叫關係,也就是男女關係的關係。我們活在世界上,自然和這個世界就有了關係。這個關係在哪裏呢?在我們的感受和判斷中。因為是“我們”的感受和判斷,這一來就有意思了。人和人不一樣,有些人是一塊平整的玻璃,透過他,你看到了什麽世界就是什麽;有些人是凸透鏡,從他的身上你隻能看到放大的本體,真相永遠是巍峨的,闊大的;有些人是凹透鏡,所有的一切到了他那兒就縮小了,千絲萬縷,纖毫畢現;而有些人幹脆就是鏡子,他是阻隔,你從鏡子裏隻能看見他自己,當然,還有一些被顛倒的東西。所以,可供所有人信賴的關係是不存在的,有的隻是這樣一個基本的事實:一個人是一個世界,一個人構成了一種關係。

關係這東西就是這樣變得可愛起來的。它有了蠱惑人心的魔力。究竟哪一種關係是可靠的、真實的?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但是,有一種人,他渴望知道,這個人就是作家。作家最渴望得到的是一個數據,那就是,你的感受與判斷和這個世界能不能構成1∶1的關係。換句話說,你能真正地知道世界的真相麽?你憑什麽就認準了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呢?

由此,人與人成了一個核心的問題,我們彼此並不知道。它是寫作的困境,也是“活著”的困境。

更可怕的一點還在於,這個世界上有極權,極權給我們下了死命令,它告訴我們:“世界就是這樣!”如果你認為世界不是“這樣”,你就必須受到“教育”與“改造”,在“教育”與“改造”過後,我們變成了一個浩大的集體,中國人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集體。我們在集體之中,我們為集體而活著。

在許多時候,一個普通的中國人,其實處在泰坦尼克號上。當泰坦尼克要下沉的時候,你隻能往下沉。這就是我反反複複在寫的東西。我與這個世界究竟可以構成怎樣的關係?這是推動我進一步往下寫作的基本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