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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能哭出來

《雨天的棉花糖》起筆於一九九二的春天,就在暑假即將來臨的時候,小說快竣工了,可是我發現,我看不到我預期的結尾。我預期什麽呢?說起來很簡單,是一種情感狀態:欲哭無淚。我在折騰小說裏的人物,也在折騰我自己,我們仿佛約好了,誰也不能哭出來。

誰也不能哭出來,這個情感狀態,或者說這樣的分寸感有意思嗎,有意義嗎?我說不好。我隻能說,一個人在寫作的時候極其頑固,伴隨著寫作,他會給自己預設一些不可理喻的、不講道理的目標,然後,搬著自己的腦袋往上撞。小說發表出來之後,讀者是否注意到了你的這個預期?是否認同你的這個預期?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麵對這一部作品,我想這麽幹,我必須這麽幹。《雨天的棉花糖》的結尾或者說“調子”必須是欲哭無淚的。

在前往徐州的路上,是在南京火車站吧,我坐在水泥台階上,再一次閱讀了尚未完工的手稿。還沒有讀完,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我決定把小說的人稱由“他”換成“我”。必須承認,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個決定有多“瘋狂”,等我再一次回到南京,我知道了,換小說的人稱不隻是把“他”換成“我”,或者說,把“我”換成“他”,它的艱難程度一點也不亞於二婚。

年輕好哇。年輕最大的好處就在於隻相信自己而不相信困難。轉眼暑假就到了,那個暑假有巴塞羅那奧運會,那也是我擁有了電視機之後的奧運會。可是,我對那一屆奧運會的記憶是模糊的,我的心思全花在了一個叫“紅豆”的男子身上了,“紅豆”是《雨天的棉花糖》裏最重要的人物,一個從“對越自衛反擊”中返回故裏的軍人,一個失敗的軍人。

我沒有參過軍,沒有任何戰爭經曆,我為什麽要寫“紅豆”呢?我的動機到底在哪裏?我的熱情和渴望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