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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小說

我的父親是一位退休的教師,我的母親也是一位退休的教師。我的大姐做過教師,我的二姐也做過教師。我的太太至今還是一位教師。我的生活其實是被教師包圍著的。我呢,一九八七年,我師範學院畢業了,自然而然地也成了一名教師。孟子說:“人之大患在好為人師”,可我卻喜歡我的“大患”,我想我是喜歡為人師的。

在做教師的同時我有我的業餘愛好,那就是寫小說。我做教師的那會兒每個星期隻有八節課,時間很富裕,尤其是晚上。我把這些很富裕的時間都用在了寫小說上。我在年輕的時候失眠很厲害,一到晚上精力就無限充沛,像一隻時刻預備著引吭高歌的小公雞。我想說的是,寫小說幫助我省去了許多安眠藥,寫完了,我就踏實了,然後呢,當然是“洗洗睡”。

我的處女作就是在我做教師的時候發表的,那是一九九一年。這已經是我做教師的第五個年頭了。我一直在艱苦地寫作,比一個奧運的周期還要長。為了表示對我的支持,教務處的朋友一再妥協,把我的課安排在上午三、四節,後來又安排在下午。我感謝他們。

我的教師生涯延續了五年。這五年是快樂的。為了紀念這快樂的五年,我決定誇自己一次:我是敬業的。我並沒有為了所謂的小說而耽擱我的學生,我盡到了一個教師的責任。同時我還要說,我感謝我的職業,我學會了用簡單的語言去說複雜的事情。

一九九二年,我來到了《南京日報》。我總共在《南京日報》待了六年,這六年不容易。《南京日報》離我的家很遠,騎自行車需要八十分鍾。來到《南京日報》不到一個月我就後悔了,但是,沒有回頭路。做媒體的那六年是我的情緒非常低落的六年,因為情緒低落,我格外地想寫,幾乎有些病態了。回過頭來看,我在那個時候接近瘋狂的寫作完全是為了逃避,我幾乎就生活在一篇又一篇的小說裏,像一個“趕場子”的藝人。我很難把自己融入《南京日報》那個偉大的集體。這個不怪別人,要怪隻能怪我自己,我寫不了新聞。我能把假的東西寫得像真的,但我也能把真的東西寫得像假的。我最痛恨的三個字就是“本報訊”。寫下“本報訊”這三個字我就會處在弱智的狀態,全世界都缺氧。在本質上,我是個虛構的人,我喜歡虛構,我喜歡虛構給我帶來的滿足。天馬行空。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