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初,流行大掛曆,那些大掛曆上印的大畫,最多的是兩種,一種是美女頭像,另一種就是“西洋景”。比如一套掛曆上按月份出現的大鏡頭是:法國巴黎埃菲爾鐵塔、英國倫敦國會大廈和大笨鍾、德國科隆大教堂、澳大利亞悉尼歌劇院、意大利羅馬特來維大噴泉、加拿大多倫多市政廳、美國舊金山漁人碼頭、西班牙巴塞羅那大教堂、比利時市政廳大廣場、荷蘭阿姆斯特丹運河邊街景、丹麥哥本哈根“海的女兒”銅雕、莫斯科紅場全景。這種“西洋景”大掛曆成為那時候中國老百姓視野與世界接軌的重要媒介,人們不僅興致勃勃地買來掛在家裏作為一種時尚裝飾,也買來作為鮮麗的禮物饋贈親朋好友,單位、機構之間也用之作為公關活動的見麵禮。往往那掛曆已經過了時限,人們還舍不得拋棄。我就在雲南邊陲和東北農村的鄉間,看到用那樣的過時掛曆當作漂亮的糊牆紙,來裝裱自己居室的。像上麵舉例的那種“西洋景”掛曆,後來又逐漸演變成以表現西方的現代建築為主。現代建築開頭選擇的圖像多半是公共建築,如市政廳、博物館、圖書館、遊樂場等等,後來又逐漸地以民居為主,從大型公寓樓,到連體別墅式住宅,到單棟的別墅……再後來,圖像又逐漸演變為室內裝飾。
大掛曆到20世紀90年代開始衰微,進入現在這個世紀,已近乎絕響。但是,大掛曆功不可沒,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功能,就是無形中培養出了當今購房市民與房地產開發商雙方的美學趣味。
回想二十來年前的那些大掛曆,它們普及了西方的古典建築經典,更以西方現代城市的生活方式熏陶了現在有購房能力的中國市民。盡管會有種種例外,但就當今大多數的中國城市購房者而言,他們所向往的,主要是所謂“歐陸風情”的居所。這“歐陸風情”當然是一個並不嚴格的概念,英國雖屬歐洲卻並非“歐陸”,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處更絕非“歐陸”,但英、美、加、澳等地的建築或與“歐陸”相近,或者幹脆就沒有什麽區別。美、加、澳等處的白人許多就是“歐陸”移民的後裔,他們的美學趣味與生活習俗自然融會貫通。“歐陸風情”的樓盤,大體而言,就是居室內部具有西歐發達國家那樣的特色,重視人本位,追求現代感,盡量讓人住進去就覺得自己跟西方一般城市居民的生活享受“水流平”了。而樓盤裏的公用共享空間,如庭院綠地、園林小品、苑門會所,則多半會從西歐古典建築藝術裏汲取靈感,有的簡直就拷貝出一些名堂來,如威尼斯拱橋、凡爾賽噴泉、日內瓦花鍾什麽的。當然,規模會小一些,意思點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