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祖時興建的北京城,基本上是在恢宏的整體設計下,一氣將之嗬成的。現在其中軸線上,猶見當初的驚人氣概與深邃哲思。但20世紀以降,北京城被曆史的雕刻刀零敲碎塑了,尤其是後半個世紀城中所陸續建起的樓房,多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即興演出”,不但談不上有什麽整體意識,往往其自身也隻顧個“眼前利益”。
位於複興門外木樨地附近的燕京飯店,便是這種“應時而生”,單擺浮擱的產物。大約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國門初開,外賓漸多,光靠北京飯店、友誼賓館之類的地方,安置不下那麽多客人了,於是有燕京飯店等新的“涉外飯店”冒出。當然,“最高級”的外賓,還是往釣魚台送;“較高級”的外賓,也還是安置在北京飯店等處,燕京飯店是接待“一般外賓”的。
“像燕京飯店這樣的方塊樓,毫無藝術性可言,有什麽好說的?”讀友們可能會這樣問我。我還真有得可說。記得1979年5月,我參加“文革”後第一次派出的作家代表團訪問羅馬尼亞,到了布加勒斯特,主人讓我們下榻於該市的“多洛班濟”飯店,那是當年羅馬尼亞為接待“一般外賓”新蓋的飯店之一,也是一棟長方形的,幾無什麽外部裝飾部件的“板樓”,可是我下了汽車頭一眼望見它時,卻覺得它非常別致!我心裏想:這樓怎麽隻有窗戶,不見一個陽台呢?那時我以為凡高樓總得設置陽台,1973年左右建成的北京飯店新樓,也是充滿著陽台的嘛!沒陽台反倒成了那樓的“戲眼”。住進去才知道,那樓裏有“中央空調”,也就是說裏麵有“人造氣候”,嘩!多了不起啊!於是悟出,設計者故意不設計出陽台,恰是為了顯擺其“現代化”氣派。燕京飯店其實也和那“多洛班濟”飯店一樣,是那個曆史階段的產物,設計成那樣,想必一是當時經費有限,而且要適應形勢,快快上馬;二是別看它方方正正,卻無陽台,正顯示出一種非同小可的“流線形”氣派。當然,燕京飯店隻是正麵無陽台,其側麵還是有連體陽台的,比起羅國的“多洛班濟”,更具發展過程中的折中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