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城市至少應該有一處可以遠眺生趣的地方。市民們站在那個地方,能望見遠處的某種特異景色,視覺上獲得美感,心理上獲得怡悅,我們無妨將那位置命名為城市望點。
比如在北京西北城,什刹海的後海與前海之間,那個狹窄相連的水域上,有一座橋,叫銀錠橋,多少年來,站在那銀錠橋上,扶欄朝西麵望去,隻要天晴,便可望見,泱泱湖水的盡頭,露出青黛色的西山,那正是西山的天際輪廓線最優美的一段;在攘攘的市中心,忽有這樣的一個望點,凡首次路過那裏並憑欄望到西山的人,無不驚喜莫名;有許多人,一旦在那裏望過一回,留下了鮮明印象後,無不盡可能地舊地重遊,重溫那一份鬧市中的寧靜與溫馨。從明代以來,“銀錠觀山”便成為北京的一個特色景點,到清朝,更被正式列入“燕京十六景”之一。
北京的“銀錠觀山”,有人認為隻是一種偶然構成的城市望點。我以為此說不妥。因為明成祖當年營造這座都城時,不僅注意實用性和單個建築的美感,更有全局性的美學構想;“銀錠觀山”的取西山以滋市容的“借景”效果,多半還是有意為之的。從銀錠橋西望,在逐漸如扇麵般展開的湖麵盡頭,雖有一抹綠樹,卻絕無高聳的房宇塔閣,那遠處的西山山影,倘有眺望線上的一座並不怎麽太大的建築,便可“一葉障目”,而使望點盡消,而當年北京建成後,在那眺望線上從無遮蔽物,可見還是有人在進行京城景觀的總體把握,並非是糊裏糊塗地得來了那麽一個美妙的望點。法國的巴黎,也是端賴路易十四時經總體規劃後,才呈現出了極富美學創意的旖旎風情;現代的巴黎市政建設中當然也有敗筆,如70年代仿美式摩天樓建造的蒙巴拉斯大廈,嚴重破壞了巴黎市區天際輪廓線的柔和感,顯得生硬突兀;不過,大體而言,整個巴黎的市政建設,還是有著相當出色的美學構想。1989年,巴黎新市區建出了拉·德方斯大拱門,這座大拱門,實際上是由兩座筆挺的摩天大樓,與將其連為一體的橫向懸樓,組合而成;站在老巴黎的最重要的一條軸線的中點,凱旋門門洞的中心,便可遙望拉·德方斯大拱門,形成一個動人心魄的城市望點。凱旋門是古典主義建築的經典之作,拉·德方斯則是被稱為“通向21世紀的大門”,其建築風格是反古典的,標新立異的,但是由於拉開了距離,兩相遠望,竟雙雙生輝,相得益彰。巴黎的這一新的城市望點的結撰,為人類創造新的人文景觀提供了新思路,新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