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城市大型建築的設計,在美學追求上我是不讚成摒棄理性,走某些西方設計師的那種非理性路數的。依我的眼光看去,西方標新立異的新建築,也是能“講出個道道”的要順眼一些;倘“全然沒有道理”,雖激賞者在旁嘖嘖讚歎,我也還是不能共鳴。比如法國巴黎的蓬皮杜文化中心,它仿佛是一個沒有皮膚,**著全部筋腱血管神經的活體,乍一入眼真是嚇人一跳;然而它的美學前提中依然有著理性,似乎在昭示著我們:功能性本身,便是一種美;與其矯情地包裝,莫如坦然地直露。我能接受蓬皮杜文化中心。可是我在美國卻看到過一棟據說投資不菲的建築物,設計者自稱其靈感源於他的一個夢,那便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非理性“傑作”;我實在不能欣賞,而且懷疑它的功能性是否得以充分實現。
在建築設計的美學旨意中體現出理性是必要的,但搞不好弄成了圖解主題,那也不好。比如50年代建於鄭州市中心的“二七紀念塔”,它用兩個塔體圖解“二”,用每塔七層來表示“七”。這是很笨拙的構思。“二七”大罷工作為中國產業工人群體力量的一次動人心魄的大展示,本是可以激發出豐富創作靈感的,無論是從中國古典浮屠或西洋方尖碑上,都可以找到許多可借鑒的素材,“二”和“七”這兩個數字並不能說明什麽問題,七層雙塔的設計實在是膠柱鼓瑟。再如80年代北京公主墳的城鄉貿易中心,用一個豎高的樓體圖解“城(工)”,再用一個較矮而寬的連體樓圖解“鄉(農)”,再用一個將二者環圍的裙樓,圖解“城市(工人)老大哥和鄉村(農民)親兄弟組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盟”。這樣的構思實在生硬。結果是經常有外地朋友問我:“你們公主墳那邊的龐然大物是個什麽建築?怎麽那麽難看?”我去年在某城看到了一棟新落成的市府建築:用一個圓柱形的樓體表示“一個中心”,然後兩翼展開表示“兩個基本點”,左右前廊則有四根跳眼的圓柱,那是表示“四項基本原則”……圖解到了這般地步,讓人怎麽評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