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劉心武建築評論大觀

§窗內窗外

華人血統的知識分子真正進入西方文化主流的,有人說屈指數不到二十個人。頭兩名,一是美國的建築藝術大師貝聿銘,另一是法國的大畫家趙無極。貝聿銘的作品,不僅遍布美國各地,好評如潮,也出現在了中國,最新的一例是香港中國銀行大廈,這棟造形如豎立餐刀的玻璃麵大樓高七十層,據說不僅是香港最高建築物,也是歐亞大陸上最雄奇的建築物;他在中國大陸的作品,則有北京的香山飯店。

據說北京香山飯店建成後,一位中國官員前去參觀,他說:“嘿,這種建築我以前就見過。這是中國式的。”貝聿銘當時覺得,這位官員似乎不太高興,因為他大概覺得既然請了你美國建築藝術大師來,總該搞出個洋氣派的東西,否則又何必非跨海越洋地請你來設計呢?貝聿銘當時聽了卻心中竊想——因為他設計香山飯店時所追求的,恰恰是西方建築藝術與中國建築傳統的融合。他後來在一篇文章中回憶此事說:“你知道,當時正值四個現代化開始之時,因此他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要‘追上’西方,所以那位官員說的那句話並不含讚賞之意,不過我還是把它當作一種褒獎。”也許貝聿銘是誤解了那位中國官員對香山飯店的評價,但他關於此事的回憶還是頗值得我們玩味。

其實,香山飯店的某些素質,是很洋的,例如前堂的設計,就體現著貝聿銘最拿手的準則:“如果你要創造令人精神舒暢的戶內空間的話,那你就得考慮各個立體結構之間那些空著的地方。”他的處理,是把那些“空著的地方”充分地化為了另一種自然有機的結構,手法是相當“現代派”,相當潑辣奇突的。這種大麵積的“戶內空間”,已成西方大型公共建築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但在中國傳統建築中幾乎是沒有的。不過貝聿銘對香山飯店的總體設計,卻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我想看看能否找一種建築語言,一種仍然站得住的、仍能為中國人所感受的並且仍是他們生活中一部分的建築語言。”他並且希望以此給中國年輕的建築家們一種啟發,那就是“完全現代派的國際風格不適合我們,我們應該有自己獨特的中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