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冬我從北歐訪問歸來,帶回一座在瑞典斯德哥爾摩NK百貨商店買的銀燭台,過年的時候,把它放在餐桌上,插上點燃的蠟燭。雖室內電光已很充足,那燭焰卻毫不顯得多餘,它給年夜飯增加了許多溫馨的情調;望望那造型別致、銀潤怡人的燭台,再望望燭光閃映下親人們那更加喜悅的麵容,我為自己不遠萬裏將它迢迢帶回而感到非常得意。
是的,我家同如今許許多多的中國家庭一樣,可謂已“武裝到牙齒”——大量使用家用電器,彩電、冰箱、洗衣機、音響、電風扇、電飯煲、電吹風、電熨鬥、吸塵器、電動抽油煙機、微波爐、電烤箱、電腦……但我家遠遠不是“武裝”得最充分的。我的若幹親友,他們家裏那是簡直已經“武裝”到了“眉毛”,除了上述各項是必有的外,還有諸如卡拉OK機、遊戲機、電子琴、電剃須刀和電牙刷、電熱毯、電咖啡壺、電熱器、電加濕器或電抽濕機、電火鍋、電暖氣、電按摩椅、電洗碗機……你看你看,我說了這麽多,竟還把人家最重要的忘記了:空調和具有十多種最先進功能的電話機、電傳機!電能源和電子技術使我們的家庭陸陸續續地都進入了一種被稱為“現代化”的境界,但現代化的真正含義究竟是什麽?
我去冬訪問的北歐三國(瑞典、丹麥、挪威),民眾的生活自然比我們富裕,尤其是住房條件,我們即使是電器滿室的人家,住房往往也還顯得十分局促;我發現,他們那裏沒什麽人為家裏擁有的電器而自豪,他們引以為榮的,是自己下工夫為自家居室所營造的特有情調。他們那裏因為緯度高,冬季晝短夜長,點蠟燭不僅是一種照明需要,也成為他們的一種生活情調,說北歐文化是“燭光文化”,不算誇張。在北歐,盡管電力充足,家家戶戶還是都有燭台,都點蠟燭,而且絕不止一兩個燭台,也不是天黑了才點,閃閃的燭光,可以說是融入了他們每個人的一生。雖然家家戶戶都點蠟,情調卻各不相同,因為有各式各樣的燭具,燭台不僅可以因金、銀、銅、鐵、錫、木、石、玉、瓷、玻璃、塑膠或幾種合成的不同材質而異趣,那外觀更千姿百態,蠟燭粗的有啤酒瓶那麽大的直徑,細的猶如鉛筆,而且顏色也豐富多彩,像紫羅蘭色與金黃色的蠟燭,我是在北歐才頭一回看見;蠟燭也不一定都是長形的,不去說那些特意製作成人形或動物形的異型燭,單說有一種非常普通的蠟燭盅,裏麵的蠟一般都矮於盅口,盅身倘用非透明的材料製成,則上麵必雕鏤出若幹漏光的花洞……去北歐的朋友家做客,我發現他們都十分精心地布置家中的燭具,使自己家煥發出一處獨特的情調,或富麗堂皇,或幽靜清雅,或如在仙境,或古樸淳厚,或紅光生溫,或綠影婆娑……顯示出他們的文化教養與心靈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