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寫過一篇《躍動》,談及中外建築設計中追求靈動飛躍意趣的一些例子,現在要進一步探討:建築物是否可以呈舞蹈的態勢?“建築是凝固的音樂”已成為人們的共識,建築與繪畫、雕塑、文學、戲劇相通,爭議也不大,但建築能與舞蹈相通嗎?初想,答案是否定的。建築就其功能性而言,首先得穩定,沒有堅固不移的品質,就沒有安全感,否則人們怎麽使用它?但再往細想,音樂其實是比舞蹈更加“非空間”的“純時間”藝術,沒有連續不斷的流動,哪來的音樂?但人們拿音樂比喻建築時,加了一個“凝固”的限製詞,就覺得二者在審美上相融通了。那麽,在舞蹈與建築之間也嵌入一個“凝固”的限製詞,把某些建築比喻為“凝固的舞蹈”,可不可以呢?我覺得那也是可以的。
在中國古典建築與西方古典建築裏,要找出“凝固的舞蹈”的例子來,似乎比較困難。我想這是因為古典時代人們的思路不像如今這麽多元狂放,更因為建築設計手段與施工技術遠沒有如今這麽先進,所以難以“舞動”;如今更有各種新型建築材料接踵出現,建築設計師們好比巧婦擁有龐大的米糧庫,可以隨心所欲地在炊事中大顯身手,因此,舞蹈性思維進入了某些建築設計師大腦,一些“舞蹈的建築”也便應運而生。這是可喜的事。
最先把舞蹈元素糅進設計中的,可能是某些大型運動場館的天棚。德國慕尼黑奧運會運動場開風氣之先,把天棚設計成仿佛往巨人肩膀後甩去的風衣,呈舞動的態勢,生動活潑,奇詭醒目,此種設計後來漸成範式,隻是新的設計裏不斷花樣翻新,韓國為世界杯足球賽新建的比賽場,就是最新的一個變體。這種糅進舞蹈元素的設計方式也在世界各地的機場設計中流行開來,美國中部科羅拉多州丹佛空港的天棚就恍如一大匹在風中呈曲波狀舞蹈的銀緞。舞蹈元素說白了就是大量使用非規整曲線曲麵。美籍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的建築設計裏使用非規整曲線與曲麵非常謹慎,可以說是“惜曲如金”,但他為台灣東海大學設計的魯斯教堂,用四片從地麵升起在頂處合攏攜抱的略微呈扭動感的曲麵牆體構成,卻營造出了一種端莊而又輕盈的舞姿感,非常符合“年輕人的教堂”這樣的功能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