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叢花
張先
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離愁正引千絲亂[1],更東陌、飛絮濛濛[2]。嘶騎漸遙[3],征塵不斷,何處認郎蹤?
雙鴛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橈通[4]。梯橫畫閣黃昏後,又還是、斜月簾櫳。沉恨細思,不如桃杏,猶解嫁東風。
【注釋】
[1]千絲亂:許多柳條隨風亂舞。形容內心煩悶憂愁。
[2]東陌:城東的街道。
[3]嘶騎:嘶鳴著的馬。此處指離自己而去的情人。
[4]小橈:小槳。代指小船。
【譯文】
登上高閣眺望遠方,懷念遠方的情郎,這無限的情思何時才能了結?世間萬物,沒有什麽能比戀情更加濃烈。分離的愁苦正像那紛紛亂亂的柳絲,更有那東街上飄飛的白絮,令人心煩意亂。想當初,心上人騎著馬兒漸漸遠去,一路上塵土飛揚,我到哪裏去辨識情郎的行跡!池塘中春水溶溶,並頭的鴛鴦在縱情嬉戲,池南池北,小船兒悠然往返。想想從前,心上人登上樓梯,黃昏後,我們在畫樓中相偎相依。看如今景物依舊,還是那彎斜月,還是舊日的簾櫳。細細品味,離愁別恨竟是如此深重。真不如那桃花杏花,還懂得及時嫁給東風。
【背景故事】
北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農曆六月的一個傍晚,西湖正是“接天連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季節。在湖心亭一個石桌旁圍坐幾個做官模樣的人,大家正在飲酒賦詩,猜拳行令。席間不斷發出爽朗的笑聲。原來這是杭州通判(州的副長官)蘇軾利用閑暇時間與幾個朋友在西湖上飲酒賞景。在座的有杭州知州楊繪和幾位文人雅士。其中一位麵容清臒,須發皆白的老者,一麵飲酒,一麵不時地看著湖上往來的遊船,默默不語。突然,他對楊知州和蘇通判說:“今日在座各位都有佳作,我也作出一首詞,少不得也要獻醜了。”眾人連忙放下酒杯,洗耳恭聽。老人便抑揚頓挫地吟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