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國藩多年的仕宦生涯裏,有一個“合眾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的行之有效的取勝辦法,就是廣薦人才。
曾國藩從軍之初,“不妄保舉,不亂用錢,是以人心不附”。如1854年曾國藩帶兵攻下武漢,“僅保三百人”,受獎人數僅占百分之三。1855、1856兩年保奏三案,合計僅數百人。而胡林翼攻占武漢一次即保奏“三千多人”,受獎人數竟達到百分之二三十。消息傳開,不少人認為欲求官職投曾不如投胡,往往曾國藩挽留不住的人員主動投奔胡林翼門下。開始,曾國藩還以為自己德不足以服眾,後來漸漸發覺主要是保舉太少,使人感到升發無望所至。回顧往事,亦甚感對不住李元度、甘晉等同自己患難與共的僚屬,他們長期沉於下位,實與自己保舉不力有關。對此,好友劉蓉多次向曾國藩進言,並舉楚漢之爭為例,曾國藩有所觸動。後來,趙烈文又上書懇切進言,曾國藩隨即改弦更張。趙烈文說:
閣下愛賢好士,天下所並知。遠者可無論,僅近相繼離開者,是他們負閣下呢?還是閣下以為無益而棄之也?我以為知之不難,而忘之實難。泰山之高以其不棄糞壤,滄海之大,以其不拒濁流,天下分崩時,人誌日囂,凡屬那些器識才能略有稱數的人,鹹思奮自樹立,四顧以求因依,真偽雖不一端,未嚐無也。假如不是賢傑以天下為己任,流欲之情大抵利而來耳。假如誠實得不到發展的場所,將銷聲匿跡於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又肯來為吾用乎?是以明君給人之欲,不失其意,責人之力,不求其情,故人人自以為得君,頂踵思效,合眾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所以能收效也。與人共患難之際,必須對薦舉別人的事情十分慎密,因為這無異自削羽翼、自孤之道也。謂宜多儲廣納,收其偶然之用,其有誤濫,則亦為損甚微,而以獲好賢之稱,利甚厚也。軍旅之間,一技不沒,有道以禦之,敦不思盡其力。況賢否之分,不可倉卒,士有造次傾動,亦有暗然日章,觀人之難,及久而後可盡也,故曰‘賢主求才終日,及其得人,不出閭巷’,信篤論也,自古英霸之略,汲汲不逞,惟有求賢自助而已。而土恒蹇不樂者,徒以既出則當分人之憂,非榮寵安樂已也。自後世誌節淩夷,以拜謁為進身之階,一登仕途,有利無患。於是,遊談之士爭扼腕而言利害,雖衡石程書猶不可計,是使周公在今亦將爽然而廢吐握,何論餘者。閣下奮其勇智,矯世違俗,懇誠拳拳,千裏之外,將共興起。尤望敦尚儒者骨幹之士,以佐不及,寬以納才,嚴以責效,是實安危之大端,治亂之所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