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順局者,大多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處理問題,對於既成事包的錯誤,也多懶得耗費心力查清斷明。但乾隆不同,他以革重事實的態度和過人的膽略,成為中國曆史上一個難得的一個順局大師。
乾隆繼位之後,前朝舊律並非隨著皇父雍正的去世而煙消雲散,解決曆史遺留問題迫在眉睫。
在皇帝與皇族成員、皇帝與滿漢大臣、皇帝與地方官員、皇帝與八旗將領、皇帝與文人學士之間,清王朝曆來存在著諸多矛盾。其中尤以皇帝與其他皇族人員之間的矛盾最為突出,解決了這個問題,其他問題解決得就比較容易。於是,在即位不到一個月時,乾隆在訓飭宗室時便提到“治國之道,以親親睦族,移風易俗為先務”,並說過去確有一二不屑之徒“互相排擠,不知向善”,風俗因而敗壞。他指責:“弘春伊父獲罪監禁,伊反以為喜。弘景亦以監禁伊兄為快。”繼之,他一方麵指責宗室中確有不孝不悌的人,另一方麵又反複說明皇考不憚勤勞,孜孜教誨,十三年過去了,有的感恩戴德,有的心懷不滿,認為“待伊等刻薄”。然後把話頭一轉,說到自己仰體皇考之心,整飭宗室積習,期歸於善,“豈無一二人感化自新,勉勵百善耶!”這些話,其實上是乾隆為釋放被監禁的宗室造輿論。
但是因為允一案為雍正親自處理,並且允、允礻唐已死多年,蓋棺定論,所以沒有人敢響應來翻他們的案。乾隆一看竟無人出來重新翻案,隻好親自下諭,說允、允礻唐得罪已死,但他們的子孫也是皇族支派,卻被擯除於宗牒之外,處理得未免過重,說“當初辦理此事,乃諸大臣再三固請,實非我皇考本意,其作何處理之處,著諸滿漢文武大臣翰詹科道各抒己見,確議具奏。”乾隆的意思很明顯,他在向當朝文武發問,同時也是在考問自己:那場令人膽戰心驚的骨肉相殘已成過眼雲煙,現在已物是人非,時過境遷,是不是可以冷靜地、合乎人情地重新處理呢?他要官吏們各抒己見,實際上是要大家做好翻案的思想準備。於是,便出現“九卿等始議給黃帶,繼又議給紅帶。旋議旋改,胸無定見”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