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心腸軟了行嗎?”
不想爭論。隻是還想保留一段軟心腸,一段彌漫著柔情的心腸,一段顧眷著溫馨的心腸。
權力和金錢使心腸變硬,硬心腸或許是社會發展的杠杆,我卻不能完全成為一個社會人,我還有一個非社會的自己,一個能默然自處的我。
我這軟心腸不能濟世,不足救人,也並不能提升自己的現實處境,甚至還要為此付出代價,然而我深知它絕非盲腸,絕不能將它舍棄,我的生命與軟心腸共存亡。
作為社會人,我決不原諒那些害人的家夥,尤其是那些專門拉大旗作虎皮慣會掄大棒打人的派棍。在他們麵前,我不僅心腸硬,骨頭尤其硬,而且我決不上他們的當。一旦形勢變得對他們不利,他們便一邊依然損著別人的牙眼,一邊卻大肆鼓噪寬容。對他們或者可以不必時時刻刻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大可常常嗤之以鼻,甚至透過他們身體漠然地觀望遠方的風景,但不能留給他們半寸柔腸。
常常想:個體生命不能選擇時間和地點,被動地來到這世上,麵臨著一個又一個生存困境,在艱辛的跋涉中,他人的哪怕是星星點點的指引、扶持、安慰,都彌足珍貴。推己及人,哪能不有一段柔腸?又常常想:人性的深不可測,即使麵對著自我,也往往不能窺透那底蘊,更難把握住那浮動躥躍的非理性因子,人得以多大的力量,才能把自我控製在善美的境界中啊!
1992年冬天,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地鐵的站台上,一個俄羅斯姑娘用電子琴演奏著甜美的浪漫曲。她的臉上卻充滿倦容,電子琴前的琴盒裏,有一些乘客擲下的硬幣。同我一起等車的夥伴對我說:“看見了嗎?她琴上有一束鮮花,那是假的!故意裝成有人向她獻花的樣子……”我用眼色阻止夥伴再往下說,心裏充溢著不忍,沒有很多理性的東西,隻覺得柔腸抖動,立即掏出幾枚硬幣,扔到了琴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