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術正準備渡過黃河的時候,有個北宋時的太學生卻要求進見,對兀術說:“太子毋走!京城可守也!嶽少保且退矣!”兀術忙問:“嶽少保以五百騎破吾精兵十萬,京師中外日夜望其來,何謂可守?”太學生說:“不然,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以愚觀之,嶽少保禍且不免,況欲成功乎?”
兀術經此人提醒後,決定暫不過河。而秦檜也早在暗中策劃迫使嶽飛撤軍的事了。他們謀劃的重要步驟是,讓張俊從亳州退還壽春,命令韓世忠穩守淮東,不得繼續前進,駐屯順昌的劉錡遠調江南太平州等。所有這些,都是為了置嶽飛於側麵受敵、孤軍無援的境地。就在郾城大捷捷報報上朝廷的時刻,秦檜串通張俊、楊沂中,策動並唆使諫官羅汝楫向高宗上疏,說:“兵微將少,民困國乏,嶽某若深入,豈不危也。願陛下降詔,且令班師。”
高宗遂降詔,令嶽飛班師。
七月十八日,即張憲從臨潁殺向開封之時,宋廷傳來班師詔。嶽飛鑒於當時完勝的戰局,上書爭辯,大略為:“契勘金虜重兵盡聚東京,屢經敗衄,銳氣沮喪,內外震駭。聞之諜者,虜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傑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圖之。”
隔了兩三日,大軍先鋒已進抵朱仙鎮,完顏兀術已逃出開封之時,嶽飛卻在一天之內接連收到十二道用金字牌遞發的班師詔,詔旨措辭嚴峻:命大軍即刻班師,嶽飛本人去臨安朝見。據學者王曾瑜考證,高宗發十二道金牌的時間,大約是在七月初十左右,即他得到七月初二克複西京河南府捷報不久。
嶽飛接到如此荒唐的詔令,憤惋泣下:“十年之力,廢於一旦!”然而在朝廷高壓鉗製之下,嶽飛不得不下令班師。百姓聞訊攔阻在嶽飛的馬前,哭訴說擔心金兵反攻倒算:“我等戴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輩無噍類矣。”嶽飛無奈,含淚取詔書出示眾人,說:“吾不得擅留。”於是哭聲震野。大軍撤至蔡州時,當地人民要求與部隊一起行動,嶽飛最終決定留軍五日,以掩護當地百姓遷移襄漢。大軍班師鄂州,嶽飛則往臨安朝見。北方忠義軍孤掌難鳴,兀術回到開封,整軍彈壓,又攻取了被宋軍收複的河南地區。嶽飛在班師途中得知噩耗,不由得仰天悲歎:“所得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