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諫疏的言詞非常激動,而皇上氣量如海,尚能容納,這難道是漢唐以來的君主所能比擬的嗎?我想,自己受恩深重,官至二品,不為不尊;父母被皇上誥封三代,兒子也蔭任六品,不為不榮。如果這種情況還不能盡忠直言,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建言呢?皇上的美德乃自然天稟,滿朝文武竟然不敢有一句逆耳之言,將來萬一皇上一念之差,產生了驕傲自滿的思想,並且逐漸發展到隻喜歡聽奉承話,而厭惡聽任何逆耳忠言,那麽滿朝文武大臣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今趁皇上元年新政伊始之時,把這驕傲自滿的機關說破,以便使皇上兢兢業業,斷絕驕傲自滿的苗頭。這是我的區區本意。
現在人才缺乏,民心不振,大家都在小事上謹謹慎慎,在大事上卻馬馬虎虎,每個人都習慣了唯唯諾諾、阿諛奉承的風氣。我想用這篇諫疏稍稍挽救一下江河日下的風氣。希望朝中的大臣們能耿直起來,遇事誰也不敢推脫。這是我想表達的另外一個意思。
折子遞上去時,我恐怕會冒犯皇上的不測之威,因而早已將福禍置之度外。不料皇上慈顏含容,不僅不治我的罪,而且還賞賜了我。從此以後,我應更加盡忠報國,不再顧及自己和家人的私利了。不過以後折奏雖多,但斷不會再有現在這樣激切直率的奏折了。
曾國藩的上諫,恰如《晏子春秋》所說:“忠臣不避死,諫不違罪。”至於他的因禍得福,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曾國藩看來當官之所以要耐煩,就是因為麻煩事往往一件跟著一件,推也推不脫,難得清靜,難得自在,難得瀟灑,為什麽說“無官一身輕”呢?就因為沒有那麽多的麻煩事情。
所以做官要修養心性,第一件事就是訓練自己不急不躁,頭腦清醒。不然的話,心急似火,性烈如馬,隻會使事態的發展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