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年以後,當他再次出山時,他則變得善於應酬,左右逢源,他自己也承認:“餘此次再出,已滿十個月。論寸心之沉毅憤發誌在乎賊,尚不如前次之誌;至於應酬周到,有信必複,公牘必於本日完畢,則遠勝於前。”
以前,曾國藩對官場的逢迎、諂媚及腐敗十分厭惡,不願為伍,為此所到之處,常與人發生矛盾,從而受到排擠,經常成為輿論諷喻的中心,“國藩從宦有年,飽曆京洛風塵,達官貴人,優容養望,與在下者軟熟和同之象,蓋已稔知之。而慣嚐積不能平,乃變而為慷慨激烈,斬爽肮髒之一途,思欲稍易三、四十年不白不黑、不痛不癢、牢不可破之習,而矯枉過正,或不免流於意氣之偏,以是屢蹈愆尤,叢譏取戾”。
經過多年的實踐,曾國藩深深地意識到,僅憑他一人的力量,是無法扭轉官場這種狀況的,如若繼續為官,那麽惟一的途徑,就是去學習、去適應。“吾往年在宮,與官場中落落不合,幾至到處荊榛。此次改弦易轍,稍覺相安。”此一改變,說明曾國藩在宦海沉浮中,日趨世故了。
然而,認識的轉變過程,如同經曆煉獄再生一樣,需要經曆痛苦的自省,每當他自悟昨日的是與非時,常常被追憶昔日“愧悔”的情緒氛圍所籠罩。因此,在家守製的日子裏,曾國藩脾氣很壞,常常因為小事遷怒諸弟,一年之中和曾國荃、曾國華、曾國葆都有過口角。在三河鎮戰役中,曾國華遭遇不幸,這使曾國藩陷入深深的自責。
在其後的家信中,他屢次檢討自己在家期間的所作所為。如,在鹹豐八年(1858)十一月十二日的家信中寫道:“去年在家,因小事而生嫌釁,實吾度量不宏,辭氣不平,有以致之,實有愧於為兄之道。千愧萬悔,夫複何言!……去年我兄弟意見不和,今遭溫弟之大變。和氣致祥,乖氣致戾,果有明證。”鹹豐八年(1858)十二月初三日,又提到“吾去年在家,以小事急竟,所言皆錙銖細故。而今思之,不值一笑。負我溫弟,既愧對我祖我父,悔恨何極!當竭力作文數首,以贖餘薄愆,求沅弟寫石刻碑……亦足以攄我心中抑鬱悔恨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