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風清音:元曲精選集

§〔南呂〕罵玉郎過感皇恩采茶歌·閨中聞杜鵑

曾瑞

無情杜宇閑淘氣[1],頭直上耳根底。聲聲聒得人心碎。

你怎知,我就裏[2],愁無際?簾幕低垂,重門深閉。曲闌邊,雕簷外,畫樓西。將春醒喚起,將曉夢驚回[3]。無明夜,閑聒噪,廝禁持[4]。

我幾曾離,這繡羅幃,沒來由勸我道不如歸!狂客江南正著迷,這聲兒好去對俺那人啼。

[注釋]

[1]杜宇:杜鵑鳥的別稱。杜宇為古蜀國國王,號望帝,後歸隱。因思其子民,魂化為鵑,夜夜啼血。事見《蜀王本紀》及《華陽國·蜀誌》。

[2]就裏:心裏、內情。

[3]醒(chéng):酒後困倦的樣子。

[4]廝禁持:相折磨,捉弄人。

[賞析]

曾瑞,字瑞卿,平州(今河北廬龍)人,一說大興(今北京市大興縣)人。喜江浙人才景物之盛,因家錢塘(今杭州市)。神采卓異,衣冠整肅,優遊於市井,灑然如神仙中人。《太和正音譜》評其所撰為“傑作”,且雲:“其詞勢非筆舌可能擬,真詞林之英傑。”

這支由三個帶過曲組成的小令寫閨中思婦情思,新穎別致。小令以少婦詛咒杜鵑啼鳴開始。“楊花落盡子規啼”,暮春正是春情難遣、春愁無限的季節,怎能不惹起少婦的情思?閨中眉尖微蹙的少婦正心事重重,窗外杜鵑鳥卻一聲遞一聲啼唱,惹得少婦一時惱煞,罵道:“你這無情的杜鵑,從頭上直進入耳根底,叫得人心都碎了!”杜鵑的“無情”反襯思婦的多情;“閑淘氣”愛嗔交集,刻畫出少婦嬌憨的情態。“頭直上耳根底”寫杜鵑的啼鳴叨擾著她,揮之不去,反襯她心事重重,正為思人煩惱呢!偏巧杜鵑這時聲聲啼叫,你這知趣的杜鵑,不知道你每叫一聲讓“我”心碎一次嗎?“聲聲聒得人心碎”,“心碎”,思人心欲碎,可見離別之日久;“聒”,反見思婦內心煩惱之深重。這些嗔怒的語言,生動地刻畫出閨中少婦的嬌癡情態。此為第一節。“你怎知,我就裏,愁無際?”轉入思婦與杜鵑麵對麵的對話,“就裏”用日常口語,生動地寫出了思婦急不擇言的情急情困;“無際”寫出了思婦憂愁之深廣。“簾幕低垂,重門深閉”以思婦所處環境寫出她內心的孤寂,“低垂、深閉”言其與夫分別曠日持久,獨守空閨,深幽重鎖,形同囚拘。“曲闌邊,雕簷外,畫樓西”,繼續鋪陳杜鵑啼鳴,杜鵑聲聲,無處不在,日間將思婦從慵懶的春困喚醒,早上又打破她與丈夫團聚的好夢。這幾句明寫杜鵑之聲,實寫思婦腳步所指之處,身形所及之地,無處不深陷思人的煩惱不安中,正是“愁無際”的具體寫照。“無明夜”至末尾,寫夜聽杜鵑聲,在情急之中**咒罵杜鵑的深層原因。“無明夜”,罵杜鵑不分日夜地啼鳴,惹她晝夜煩惱不堪;“閑聒噪”,第二次罵杜鵑“閑”“聒噪”,“閑”反襯思婦之“忙”:思人之心片刻不止息;“聒噪”比“聒”語意更進一層,“廝禁持”直罵杜鵑捉弄她,思婦盼夫歸之情愈急。此為第二節。“我幾曾離”三句憐自己孤零零地拘守在雕簷曲闌之下、簾幕繡幃之中,欲歸何處呢?而那位該歸不歸的“狂客”(指外出的丈夫),還遠在江南,樂不知返呢!杜鵑鳥的“不如歸去”正好該對著那廝的耳邊叫,讓他知道還有人在“無明夜”地盼他早日回歸。此為第三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