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抽象和敘述的交給新聞報道。特寫應訴諸讀者的視覺,用文字描繪現場實況,越真切,就越有讀頭。
1935年夏,蕭乾進入《大公報》。同年秋,魯西、蘇北鬧大水災,洪水遍及幾十個縣,千百萬民眾瞬間即成了災民。報上登滿了災情。胡霖要蕭乾和畫家趙望雲一起去災區采訪,以文字和畫卷展示廣大災區的景況,推動賑災工作。
他們濟南遇到山東省府的官員,官員們隻是搬出一大堆數字來說明水勢之猛、蔓延之廣。聽著那些數字,他們皺起眉頭。數字是用畫筆畫不出的,用文字去寫同樣幹巴抽象。他們覺得,既然要寫水災,寫災情,就得盡可能接近災區。
車剛到兗州,就開始有了災情。到了濟寧,他們就一下子被塗炭於水火中的災民包圍住了。站台上,鐵軌旁,墳堆上,到處是一望無際的災民。饑餓使男女老幼兩眼都落下坑,失去了活下去的興味。蕭乾看到成千上萬的災民凍死餓死,而他住的客棧裏卻有官老爺睡著娼妓,夜裏不時發生**聲浪語。他第一次看清了橫在人與人之間的巨大鴻溝。“那時,政府忙於剿共,水是自由地泛濫著。各省,甚至各縣,都隻為了保護自身而築堤。所以山東報怨,江蘇故意把水堵在魯境,江蘇責備山東夜間武裝破堤。我恍然發覺中國吃盡了中央集權的虧,但卻沒享到一分‘通盤籌劃’的好處”。
為了如實而逼真地反映民間的疾苦,蕭乾先後寫了一係列采訪水災的報道,陸續發表在天津《大公報》上,主要有《魯西流民圖》、《山東之賑務》、《大明湖畔啼器聲》、《蘇北災區流民圖》、《邳縣的防災工作》、《宿羊道上》、《宿羊山麓之哀鴻》和《從兗州到濟寧》。收進《小樹葉》一書《遊蹤》部分的是第一、第三和後兩篇,蕭乾後來把這四組特寫統稱為“流民圖”。其餘幾篇,我在編《蕭乾文集》時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