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3、《半夜三更國際夢》

我當時是在以荒誕不經的手法構想一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的雛形。

《半夜三更國際夢》是《紅毛長談》中篇幅最長的,它不單記錄了紅毛的一夜三夢,更是對1948年前後中國國內政局,以及世界上幾大強國為在中國獲取巨大利益精打細算,互不相讓表演所做的專論。盡管文中都是夢中囈語,各電皆係敝毛所杜撰,但蕭乾超階級反內戰的傾向顯而易見。憂國憂民的蕭乾以其超凡的國際事務洞察力,近似荒誕的筆墨,描述了抗戰勝利後國民黨在國際舞台上的被動尷尬地位,國共間持久不停的內戰所造成的深重損失和混亂秩序,對未來中國提出了烏托幫式的設計,渲泄強烈反戰情緒的同時,表達了他渴望和平,向往民主的自由思想。

俗語雲:夜長夢多。夫夢者,晝間下意識有所思,而夜眠織成之花樣也。蕭乾是做夢高手,一夜三更全是洋洋灑灑的國際政治夢。曹雪芹《紅樓夢》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這篇滿腹荒誕夢,可見一片赤誠心。

第一更夢的是1947年冬,中國代表在聯合國據理力爭,認為日本理應賠償中國的戰爭損失,各國代表意見不一。美國最為慷慨大方,但這種基督教大公無私精神的代價是,中國在接受美國利益的同時,應把青島、葫蘆島、崇明島、海南島借給美國為海軍基地。英國為不得罪中國,顧全遠東市場,緘默不語。似乎隻有蘇聯頗具正義感,日本加諸中國人民之痛苦固大,請問中國政黨為維持自身政權而興內戰,以致造成之損失,應由誰賠償乎?中國代表與之分庭抗禮,認為內戰乃家中私事。蘇聯代表則認為無論公私,人民遭殃是實。今日已為人民世紀,人民之損失,無論內戰外戰,俱應賠償。中國自日本投降後,內戰又已兩年有餘,從人道考慮,應暫緩討論日本對華賠償問題,以待中國之安定。中國代表感覺受了委屈、侮辱,起立退場,英國代表為表示支持中國,唱起了三民主義歌,中國代表隻得駐足低首,雙臂直垂。中國代表在英美代表的攙扶下勉強回到原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