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9、《中國音樂往哪裏走?》:這篇假譯文很露骨

意思其實很簡單,就是指責政治上的胡琴有多麽專製,弦子有多麽沒個性!中國樂手又多麽低能貧乏。

這同樣是一篇暗藏鋒芒的政治寓言,以音樂喻政治。蕭乾先在譯者贅言裏對作者做了扼要介紹,意在不使讀者產生疑惑,而此篇真當成是洋人寫的純粹談中國音樂的文章。但精心的讀者稍一留心,就能識破這篇露骨的譯文,談的實際上還是法治與人治的問題。

蕭乾把虛擬的科科果史說成是位匈牙利籍久居中國的音樂家,對中國音樂的造詣頗深。他給路過上海的鄧肯大弟子慕爾鳴(慕你名的意思)伴奏時,可謂美妙絕倫。他能運用中國古典樂器表現柔媚的南洋,及巴勒斯坦悲哀遊民的沉痛。最令中國觀眾不舒服的是,科先生用中國的鼓鈸來表現野蠻原始的非洲。反之,科先生對鼓在中國隻是助興的樂器感到迷惑不解。本文的正題由此切入,即中西音樂之比較,實是以此來觀照中西政治的差異。科先生在這裏指出兩點:一是西洋音樂注重和諧,中國音樂有調無諧;二是歐洲音樂有固定樂譜,而中國音樂則沒有樂譜。蕭乾的良苦用心不言自明。

西洋音樂圍繞一個主題,可使不同的樂器發出自己不同的音調和抑揚,使主題更加豐滿突出,聽者能從千百不同腔調中,捕捉到一個總印象。這是西方多元政治的象征。而在中國,音樂表現上也是獨裁,中國人認為音樂美在乎齊,為了一個主題,樂手們不是像西洋那樣追求曲折錯綜的變化,而是機械地望著獨裁胡琴手的臉。蕭乾以此引申西方社會,可以不受束縛地暢所欲言,而在中國,蔣介石這專橫跋扈的胡琴手強奸民意,扼殺輿論,隻許齊,不許異。

蕭乾對此進行了直截了當的諷刺,感歎胡琴手有多麽專製。這是中國政治的真實寫照,樂手們隻要與胡琴手(指獨裁政府)保持一致,是很容易謀個一官半職的。如果有誰像文藝複興時代意大利首倡地球圓說的先知加立立,與當時整齊劃一有調無諧的寺侶音樂唱出異響的話,即會被教廷酷刑。顯然,蕭乾是把中國的專製獨裁與中世紀權力無邊的羅馬教皇相提並論。中國傳統文化和現實政治對人性的桎梏與消解在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