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7、在科學麵前,我並不是個頑固派

我不懷疑科技翻譯有一天會,或者已經電子化,但我不相信能用計算機來譯莎士比亞、歌德、狄更斯、哈代或任何作家的作品。

五四以後,新文學界創作與翻譯一直並駕齊驅,而且,30年代曾有許多大作家同時也是出色的翻譯家,如魯迅、巴金、鄭振鐸、許地山,等等。一個作家可在翻譯中吸收新的創作主題和技巧,一方麵豐富自己的創作,另一方麵也給本國文化界帶來新鮮的域外氣息。它能衝破地域、種族和語言的疆域,溝通人民與人民之間的思想感情。蕭乾將翻譯比作人們每日主食之外攝入的副食,對他來說,作家寫完一篇或一部作品,譯點外國名著,既可吸收營養,又可調整休息。

關於創作與翻譯孰輕孰重,蕭乾覺得兩者並不隔山,也說不上有高下之分,它們應該是相輔相成的,而且,五四一代作家的經驗已經證明,創作與翻譯可以平行相長。至於腦力勞動的強度,翻譯詩歌或經典著作絕不比創作省手。以翻譯《尤利西斯》為例,他就覺得,譯書所付出的勞動要比創作大,有時甚至大好幾倍。因為創作是把自己頭腦中的形象和心理感受的思緒鋪在紙上。就心理過程來看,是單一的。當然,創作有時也會很苦,往往不知該從何下筆。但作家畢竟是自己的主人,憑自己的情感和意誌行事。

翻譯反而沒這麽簡單,譯者首先要把握好原作的創作意圖,力求將原作的形象和意境想象還原,然後再考慮將這種形象和意境傳神地表達出來。在這一再創作的過程中,譯者不僅要忠實原作的精神實質,還要絕對避免自己的是非觀念和好惡情緒。原作引用什麽,譯者不能繞過去,也得翻來覆去尋找根據出處,有時為了一個典故或引句,需要查詢許多資料。原作者遮遮掩掩,譯者得千方百計把隱晦變得一清二楚。像《尤利西斯》,有時人物在第5章談半句話,後半句在第9章才接下去。蕭乾為向讀者負責,便通過注釋指出這種前後呼應。他認為,翻譯比創作更為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