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未帶地圖·行旅人生 蕭乾卷

§7、《北京城雜憶》不是知識性的

我是站在今天和昨天、新的和舊的北京之間,以撫今追昔的心情,來抒寫一些懷念和感觸。

這冊很薄的小書不過7萬字,共包括5篇長文:《“文革”雜憶》、《北京城雜憶》、《歐戰雜憶》、《在歌聲中回憶》和《改正之後:一個老知識分子的心境素描》。

蕭乾在《“文革”雜憶》裏有意識地對那段災難曆史進行反思,雖然所選的細節小而又小,但極具典型意義,更顯得深沉、凝重。親曆過文革的人,讀過這短而精妙的文字,一定會在心靈的巨大陰影下陷入深深的沉思。文革後長大的青年,一定難以相信政治會把人的心靈扭曲到那種可怕的程度。“山雨欲來”裏的女紅衛兵擔心穿上連衣裙換下補丁褲,就會當上修正主義分子;“集訓班”提到在《白毛女》裏扮演黃世仁的演員竟被狂熱的青年打得頭破血流。有位骨瘦如柴的老戲劇家被戴上影射“紅太陽”的罪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在“鬥爭會”上索性承認自己要篡黨篡國,反弄得鬥爭著愕然了。在“標兵”一節,一個老實改造的老知識分子被糊裏糊塗地樹為五七標兵。一位共產黨員幹部的妻子被鎮壓,自己也成了鬥爭對象,因忍受不了沉重的打擊,跳樓自殺。怕死後背上“自絕於人民”的罪名,臨死還編了句夢中追特務失足墜樓的“假話”。“文革語言”就更有意思,一是直欲壓倒對方,二是不屑說理。

蕭乾文中沒有點出狂熱者或受害者的姓名,他也無意去為某個人伸冤鳴屈,他隻是通過當時隨處可見的事實事例,揭示文革時期整個民族都陷於“陰霾彌漫,邪氣橫生”的境地。

蕭乾說,《北京城雜憶》不是知識性的,他是站在今天和昨天,新的和舊的北京之間,以撫今追昔的心情,來抒寫一些懷念和感觸。提起北京城的建築和規劃這個令人傷心不已的話題,我自然想到了梁思成。不知得有多少熱愛老北京,把祖宗留下的這份世界上罕貴無比的建築傑作當寶貝的人們,得知城牆拆了,牌樓拆了,感到撕心裂肺般的心疼。梁思成一定是其中最痛苦而困惑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