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義好比一粒種子,它最適宜在民主政治的土壤裏發芽成長。強權政治和集權專製是自 由主義的兩大瘟神。
“理想國”的遙遠夢影
蕭乾雖出生於宣統元年,但從懂事起就一直是共和國的公民了。以他最起碼的政治常識 ,帝製與共和的區別首先在於:前者是一個人或其王朝說了算,而共和則是每個公民都應有 發言權。
然而從20年代軍閥混戰到30年代國民黨統治時期,不是張作霖、吳佩孚說了算,就是 蔣介石說了算。遇有不同的聲音,輕則失蹤判刑,重則“飲彈龍華”。邵飄萍因言論而遭軍 閥槍殺,蕭乾自己也在小小年紀因參加共青團而被關進張作霖的偵緝隊,要不是被他就讀的 教會學校的洋校長保釋出去,也難保不丟命,因那是個可以不審就隨便槍斃人的地方。所以 他說,1939年他不是從一個共和國,而是從一個實質上是帝製的國家前往英國的。看到人家 的領導靠選票上台,不稱職的可以罷免或下次不選;看到即便在戰時,那裏的人民也言者無 罪,對不適當、不合時宜甚至不順眼的事,即便對首相指名道姓地痛斥,也不至關監獄,更 不會失蹤,自然好生羨慕。
叫他更難以理解的是,不但民間可以暢談國事,甚至正當英國獨自在對德、意法西斯作 著民族存亡殊死戰的時刻,倫敦居然還在公開發行著兩家反戰的報紙:一份是從宗教上反戰 的《和平新聞》,另一份是擁護納粹盟友――蘇聯的英共機關報《工人日報》。(當時蘇聯 與納粹簽了友好協定。)丘吉爾首相還迫於輿論的壓力,曾向一個因在言論上與政府唱了反 調而受處罰的老人賠禮道歉。換個地方,這兩份報紙即便政府不禁,民眾也會把它搗毀。
蕭乾看到二戰首先比的是人心向背,其次才是武器優劣。在他心目中,言與行是很難分 的。大敵當前,除了奮起抗敵的主流之外,竟然還有唱反調的,國家處在生死關頭,卻出版 反戰報紙,鼓吹和平,還不構成叛國行為?然而不,那自然會為正義之聲所壓倒。德軍飛機 來襲,如有人朝天空打一下手電,即便出於疏忽,也輕饒不了,會處以重刑。而出版反戰報 紙,仍屬言論,隻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