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人生何處不可采訪,要體驗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就是要把人生當成采訪的對 象。
蕭乾先生是我的文學導師,也是我的人生導師,更是長我半百的忘年“老”友。先生的 仙逝,對我不啻失去了親人一般。當我在北京醫院D―214先生住了兩年的病房向他的遺體吻 別的時候;當我在八寶山第一告別室隨著告別的隊伍默默鞠躬為他送行的時候;當2月24日 下午2點我看到先生化成一縷青煙飄逝的時候,我仍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先生真的撒手 西歸,離我而去了。
從我1987年5月與先生結識,十二年來,他一直是我精神上最大的支撐和最可以推心置 腹與之交心的朋友。我去安徽教書前,他叫我把一年的講師團生活作為寫作的起點。他說, 人生何處不可采訪,要體驗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就是要把人生當成采訪的對象。那一年, 我同他的通信最多,常把對生活的觀察、思考寫信給他看。他每信必複,有時像批改作業一 樣幫我修正英文翻譯,更多的時候,是以他自己曆盡坎坷、飽經憂患的人生經驗,教我如何 設計選擇好人生,珍愛生命,到自然的清新天籟中去尋找陽光的溫暖,把我從抑鬱中解脫出 來。他還鼓勵說,我對生活的感觸描述很細致,與曼斯菲爾德、契訶夫和早期的高爾基有相 近處,應當精讀他們的作品。有些書信已經收入由我編選的《蕭乾書信集》裏,這是我們的 第一次合作。
在這之後,我開始編他的書,研究他的作品,寫他的評傳和傳記。不算最近編選出版的 十卷《蕭乾文集》,我還編過他的各種選本十幾種。寫他的書時,他總是不厭其煩地解答我 提出的各種問題,並堅持最後不看書稿,任我自由去寫。正是這樣的心態,使他“願意把我 這一生,以及這一生所寫的文學作品,毫無保留地交予時間和讀者去做‘末日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