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學家湯因比說,曆史是勝利者的宣傳。那麽蕭乾有沒有以“勝利者”的姿態對自己進行 “宣傳”呢?
真誠、善良、悲天憫人,是蕭乾給我留下的最真切的印象。他的真誠表現在他對自己、 對別人、對創作的態度上;他的善良表現在同情弱者,向往美好的、理想的境界;而悲天憫 人,則是一種心靈內在的東西,體現在方方麵麵,比如他在采訪二戰時的寫作視角。他去描 寫德國飛機轟炸下的英國婦女;寫大詩人艾略特去做防空的巡視員;甚至寫小動物在二戰下 的命運,這些都可以看做是他內心世界的表現吧。他認為一個作家,隻有具備了悲天憫人的 情懷,才有可能寫出好的作品。
蕭乾一生的經曆頗富傳奇色彩,其中有許多的機緣巧合。同時,他這一生又經曆了那麽 多的坎坷曲折。其實,這和他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他出身貧苦,從小隨寡母寄居在親戚家 ,過著寄人籬下、忍氣吞聲的生活。因此,在他的性格中有脆弱、敏感、憂鬱的一麵。他很 在乎自己,也很在乎別人怎樣看自己。而他的真誠、善良,又使他在受盡了別人的假話之苦 之後,一定要向曾把他的作品批判為毒草和反動、黑色的文藝的人們回答:蕭乾到底是什麽 樣的人。他晚年不遺餘力地寫著回憶性的文章,有時經常重複自己。他一方麵是要反複地解 剖自己、證明自己,另一方麵,他怕別人不能完全理解他。他希望讓人們看到一個“透明” 的蕭乾,留給時間和讀者去做“末日審判”。
“盡量說真話,堅決不說假話”是蕭乾晚年複出文壇以後為人為文的座右銘,他在《風 雨平生――蕭乾口述自傳》的自序裏表示,90歲了,已沒什麽好怕的,要還曆史以本來的麵 目。因此,他對一些著名文人在以往歲月的某些言行進行了直截了當、指名道姓的尖銳批評 。這在作家的回憶錄中尚不多見。我的深切體會是,他這樣的寫法,絕不在僅僅揭示個人恩 怨的是非曲直,更深的用意在於揭示中國知識分子心理的症結。他批評的目的顯然不為暴露 某個人在曆史上的不光彩言行,而在引起後來者的反思和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