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裏雖然不如山裏那麽好玩,新奇的事還是間或有的。我一點一點地熟悉這座城,我想將那些從未去過的角落通通探索一下。我不敢單獨去一個陌生地方(家裏知道了也要罵),一般第一次總是有個人帶著我去,這個人或是同學,或是玩伴。在家裏靜下來的時候,我的思緒就會在那些不太熟悉的地方遊**。
我到過橋下的貧民區了,那個低窪地帶房屋鱗次櫛比,人們可以聽到火車從頭頂上駛過。我真想住在那裏,哪怕兩三天也好。菜場盡頭有一條極窄的小巷,我也進去過了。那是一條死巷,巷子裏居然有兩家理發店。兩邊的高牆使得巷子裏常年不見陽光,夏天倒是避暑的好去處。我每次都走到底,碰壁了再轉身出來。巷子裏的那些人家十分友善,從不詢問陌生人。理發店門口坐著男孩子,懶洋洋地扯那架土風扇的繩子。我看到了他臉上的渴望,他憤憤地瞪我一眼。
啊,我想要去一個異地,一個我知道它在城市的方位,但又從未親臨過的陌生處所。我坐在小凳上思考這事。它是在東邊還是在西邊?它是在商業區還是在荒涼的、作為城市的大倉庫的北郊?還是在鐵軌旁邊的小樹林那邊?我已經知道我所居住的小城並不是無邊的,我去過它的邊緣,也問過好些人了。但我感到,我無法窮盡這座城的秘密。單說北郊那些巨大的倉庫,當我從小馬路上穿過它們投下的陰影時,就會感到自己徹底的無知。那些大房子裏麵裝著糧食、布匹、油、日用品之類,我無法看到裏麵,隻是聽到守衛的人說:“咳,今年陳貨不少。”
機會終於來了,我的一個住在西郊的同學約了我去她家。那天下午不上課,我吃了飯就跑出去了。我還從來沒去過西郊啊,我心潮澎湃!天氣不好,像要下雨的樣子,我帶了一把傘。我和她走了又走,西郊怎麽這麽遠啊?她說,以前都是她爸爸用三輪車接她回家呢。這個同學寄住在學校的工友家中。房屋漸漸地稀少起來,我覺得自己已經離開了城市,我們走在郊區的黃泥路上,路邊隔很遠才有一家小商店,牆上寫著“××合作社”的那種。突然奇跡發生了,我和她站在了一個很寬廣的場子裏,場子邊上放滿了鐵籠子,籠子上了鎖,裏頭是各式各樣的毒蛇和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