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2.《金發公主》和《牛虻》

爸爸的書架上隻有馬列主義哲學書,書脊上麵的一些字都被我記熟了,另一些我記不住,因為太抽象了。我每天在爸爸的書架前流連。忽然有一天,爸爸從圖書館借回了幾本外國的童話書(他在圖書館被監督勞動,稱之為“勞教”)。爸爸是借回來給姐姐看的,因為姐姐上小學了,認得好多字了。其中有一本叫《金發公主》,爸爸說了一遍,我就永遠記住了那幾個字。書的封麵上畫著一名少女,生著金黃色的長發,一直拖到腳踝那裏。我的眼珠鼓得老大,久久地盯著那張畫像。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麗的頭發呢?要是我能得到一根那樣的金頭發,該有多麽好!

好多天裏頭,隻要拿起那本小書,便會有異樣的**在胸膛裏高漲。我常趁著沒人時仔細端詳我的金發公主,我以為金發就是黃金的頭發。而且那張臉多麽的謙和秀氣!想入了神之際,我就將書的封麵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要是壞人來了,我就要將金發公主藏在最最秘密的、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比如說後麵山坡上的那個土洞裏),等壞人走了再接她出來;如果她沒有東西吃餓壞了,我就要把家裏唯一的黑母雞生的蛋都拿出來送給她;還有爸爸昨天給的一粒糖,也送給她。我一定要和她好。

那本書久久都沒有還給圖書館,我就把它當作我家的東西了。和鄰居小孩吵架時,我突然提高了嗓門叫道:“哼,我有金發公主!你有嗎?你有嗎?”當然,她沒有,她被我的氣勢壓倒了。

書後來的下落我不記得了,也不怎麽關心了。因為後來我認識了很多字,可以看童話書和其他小人書了,文字裏麵的世界比那張簡單的圖畫更有意思,有意思不知多少倍!然而,閱讀的模式仍是一個——聯想。我們生來便會聯想,而我,最善於在虛擬的世界和我身處的世俗世界之間搭起橋梁,以便自由地來來往往。或許,這是演出的衝動吧。把生活變成戲,有我本人參演的**戲,那是我每隔幾日就要做的操練。在大部分時候,那媒介就是文學,當然偶爾還有電影。我不是像別人那樣簡單地讀或看,每一次我都要同作者一道扮演角色,同作者一道在他們的崇高的境界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