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2.深

凡是我的讀者都知道,我的小說是屬於深奧難懂的那一類,如果要將這種文風追溯到童年時代去的話,我便會記起我兒時生活中那些朦朧的、充滿了莫名情緒的挨時間的片斷,還有無時無刻不在的虛構故事,充當主人公的衝動。在一塊如此貧瘠的土地上,在所有的務實幾乎都成為泡影的時代,我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務虛的尋求之路。起源的具體時間是很難斷定的,也許從有生命的那一天這種傾向就存在了。我的小小身軀的最裏麵有一塊虛空,它的不確定的擴張表現為我外在性格的暴烈。對於少年時代的我來說,有個東西是不能碰的,這就是個人的尊嚴。但那是一個最不要尊嚴的時代,所以我就總是暴烈地發作。在這種發作的不斷作用之下,內在的虛空便漸漸成形了。沒有人看出我和別人有什麽不同,我,青年時代在底層勞動,結婚,生子,撫養小孩,找工作……也許,我本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有什麽理由不呢?我的意思是說,普通人,他也是可以保留他內在的那塊虛空,並使之成形的,那是他的尊嚴得以成立的根基。如果這個人在意識到了被稱之為自我的那塊虛空的存在之後,還能自覺地對其加以研究、叩問和開拓,這個人就有可能是個藝術家。

由於天生的敏感氣質,我一直是有朦朧的自我意識的,這體現在我的害羞,我同夥伴同外界的格格不入,我的不由自主的孤獨的冥思上麵。長年累月,這種東西一直在不知不覺地發展著,她竭力要在我的內部凝聚成形。在外人看來,也許我隻不過過著平淡的生活,我的生活中也缺少冒險,缺少奇跡。而實際上,在我內麵,在那個黑暗的地方,我是經曆過情感的驚濤駭浪的。這類顛覆性的衝擊在開始也許連處在表層的我自己都不曾清晰地意識到過,但卻深深地觸及了我的自我,一次次地對那塊虛空進行形式上的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