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隔一段時間又會產生那種妄想:讓世界重新開始。我使勁閉上眼睛,然後再睜開。當然,每一次我都失敗了。有時,我熬到夜裏,在心中祈禱:睡一覺就重新開始了。這種方法曾經奏過效,不是因為世界果真重新開始,隻是因為障礙不存在,不過是虛驚一場。也有的時候,是時間導致了轉機。
因為和大人頂嘴,我又挨打了。我不停地哭、憤怒、恐懼、羞愧——因為明天早上,所有的人都將看見我哭腫了雙眼,因為我仍然要同打人者共居一室。啊,但願地塌下去,將我埋沒;但願我不是我,隻是一個嬰兒!何等的羞辱,我將怎麽辦。天黑下來了,我一籌莫展,前途是那麽陰暗。哭啊哭啊,每想起一件委屈的事又哭一陣,又惡毒地詛咒一句。夜深了,我還是先睡吧。睡眠將一切都覆蓋了,那麽黑,那麽沉。也許,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世界真的重新開始了?我睜開眼之際,**已經被平息下去了。我默默地進行日常活動,用冷淡的目光打量周圍的事物。我心裏還有一點點隱痛,但是已經好多了。我憑本能知道,我不會因羞辱而完蛋的。時間將平複一切創傷。
老師又來逼我了,我必須在下個星期為集體做兩件好事,否則我就會上黑名單,我就會使班級的榮譽受損。我坐在座位上想了又想,我怎樣完成那兩件事呢?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掃教室嗎?搶著去出黑板報嗎?太可怕了,我做不了這樣的事,我害怕出醜。我,一個最最靦腆的女孩,怎麽敢這樣出頭露麵。我的唯一的行動便是趁人不注意拎了那隻垃圾簍跑出去倒空了。可惜誰也沒注意到。啊,我的老師逼得太緊了,我祈禱了又祈禱:但願星期一他忘了這件事,但願他永遠忘記!他舉起了弓箭,我是他射程內的兔子。黑色的星期一啊,我將怎麽熬過那種瞬間!